撒馬爾罕。
文朝西征軍後路,一處轉運倉。
兩名團長如今騎著馬,震撼的看著文朝更西北的景色。
「呸!」
一名團長吐了一口沙子,怒罵著。
「這破地方,沙也太多了。」
他放眼望去,天地間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黃。
眼前大部分割槽域,都是被風吹蝕出形狀的戈壁岩層。
遠一點的地方,則是寸草不生的土丘。
一路上幾乎沒有遇到什麼像樣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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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有幾叢耐旱的荊棘,也蒙著一層塵土。
「就算是陝北那些地方,總歸還能有些樹木草叢的,這地方,遼闊是遼闊,可也太荒了,到時候打下來怕是連麥子都種不活。」
不光是兩個團長,後面跟著隊伍的官吏文書,新兵們也都驚嘆的看著震撼的一幕。
一望無際的荒野戈壁。
太陽還極大,曬得他們直冒汗。
張居正這次沒騎他那匹老馬,騎的是將士們一樣的戰馬。
此刻他臉上帶著防沙面巾,神色凝重的看著前方的風沙。
這次他親自帶隊,除了押送一批緊要軍械和新訓的補充兵員去閻天處,還要做一件事。
他得把西征軍這半年多打下來的大片區域消化下去。
之前閻狼那邊已經發過電報,說了關於占領區反叛不斷的情況,波斯尚且如此,何況被打下來面積更大的布哈拉。
他接到電報後,第一時間通知了總攝,旋即親自帶人來穩定西征軍後方。
趙觀瀾此刻就跟在張居正身邊,也騎著馬。
自從負責西征軍後方穩定一事後,趙觀瀾曬黑了許多,如今聽著周圍都是吐沙子的聲音,也不意外。
要說吃沙子,恐怕這些新兵沒人比他吃得多。
隊伍正沿著道路前行,前面忽然起了騷動,偶爾還傳出爭吵怒罵的聲音。
片刻後,負責前哨警戒的團長策馬奔來,看向張居正,憤怒和無奈在他臉上化作複雜。
「張大人,前面是撒馬爾罕外最後一個大鎮,塔什干。」
「就在剛剛,鎮子口聚集了好幾百當地人,攔著路,不讓咱們的輜重隊和先遣官吏進去安頓。」
「這些人拿著糞叉,彎刀,情緒激動。」
「說咱們是『東邊的強盜』,『異教徒』滾出他們的土地,有的還說我們殺了他們的人,占了他們的城,現在還想把他們當牲口一樣管。」
張居正聽著,倒是並不意外。
他們這次之所以要來這裡,不就是因為這些事?彼時他眼底閃過一絲狠辣。
「有人動手了?」
他雖然主要負責政務,但跟著總攝之前,就不是心慈手軟之人。
「沒。」
聽到張居正慢條斯理的問話,警戒團長不自覺有些緊張,連忙開口。
「咱們的人沒命令,只是結陣戒備,那群百姓也只是叫嚷堵路,雙方都沒動手。」
「行了,傳令吧。」
「前軍變陣,繞過鎮子,先在荒野駐紮,另外,派人去告訴他們,咱們是來維持秩序,分發糧種,治病救人的,不是來搶奪他們什麼的,說要是膽敢繼續阻攔,以妨害軍務論處。」
「是。」
警戒團長迅速掉轉馬頭,沖著鎮子奔去。
彼時,張居正也在思索。
「去,叫所有隨行官吏,將領,都來開個會。」
片刻後。
中軍大帳。
此次出行的文武官員都在。
張居正平靜看了一圈。
「塔什干鎮的事都知道了?」
「其他地方呢?咱們這一路過來,接收的城鎮村莊也不少,現在情形如何?」
一名民政佐官聽著,皺眉。
「下官負責疏勒以東幾處,那些本地百姓倒是沒攔路,但牴觸情緒很重。」
「咱們派下去清丈田畝、登記戶口的吏員,經常吃閉門羹,問什麼都不說,或者胡說一通。」
「分發的農具、種子,有些百姓當面收了,背後又扔回來,或者藏起來不用。」
「我讓人私下打聽過了,聽說是有舊教派人員和當地有威望的富商暗中串聯,告訴百姓,用了漢人的東西,信了漢人的神,死後靈魂不得安寧。」
「這裡的百姓對教派看得很重,也就真的相信了,所以工作推進的,不是很順利。」
張居正點頭,看向下一個團長。
「我負責天山隘口的牧區,咱們的巡邏隊時常受到冷箭襲擊,現在傷殘了四五名將士官吏。」
「抓到的都是普通的牧民,問就是聽頭人說咱們要搶他們的草場和牛羊,要讓他們改放牧為種地,斷了他們的生路。」
「牧場和適宜種植區的土質完全不一樣,咱們怎麼可能下這樣的命令。」
「還有抗拒改換衣冠的,雖然不強求,但明顯能感到這些當地人不合作。」
趙觀瀾一直靜靜聽著。
直到營帳中再度恢復平靜,他才漠然開口。
「抗拒治理?」
「咱們西征軍打仗很快,但此地百姓懷舊懼變之心更甚。」
「我朝新政,於這些人當地百姓陌生,又碰了那些舊官,頭人,教派的利益,這些人自然要鼓動百姓懷疑抗拒。」
「但實際上,此處百姓和中原百姓,都是一樣的,底層一直都在被那些貴族老爺欺壓,他們要的只是活命,溫飽,安定生活。」
「誰能給他們這些,他們就跟誰走,現在還在觀望至抗拒的,基本上都是疑惑不安的。」
張居正聽著,頗為讚賞。
「確實如此,強壓只能一時,還是要安定民心。」
「不過現在咱們人手有限,時間也緊張,閻天在北邊要合圍,後方必須穩固,不能有變。」
「觀瀾,安民之事,你來牽頭。」
趙觀瀾起身,肅然行禮。
「領命。」
「你打算怎麼做?」
張居正看著各地傳來的詳細百姓抗拒案例,一邊聽著趙觀瀾的計劃。
趙觀瀾思索片刻。
「不能一刀切,還是和總攝說的因地制宜結合,閻狼大人那邊已經給出了模板。」
「這裡的百姓至少目前是畏威而不懷德,我打算查明帶頭鬧事的舊頭人,頑梗教派成員、地痞混混,由駐軍配合鎖拿,論刑,但對普通百姓,暫不加罪。」
「其次,百姓之所以反,就是沒有得到好處,又吃得太飽。」
「咱們還是要打一桿子給個甜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