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察隊長跳下馬,走到他面前,仔細打量了他幾眼,又用刀尖挑開他外面那件不合身的羅剎號衣,露出了裡面質地精良,沾滿污跡的中原內衣。
「扒了這身皮瞧瞧。」
偵察小隊隊長頭目冷笑。
兩個士兵上前,粗暴地扯掉陳愷義外面的號衣和裡面幾層用來偽裝、顯得臃腫的破衣服。
陳愷義拼命掙扎,哭喊。
「軍爺饒命,小人只是普通百姓,被擄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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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江南口音和細皮嫩肉的樣子,哪裡像個普通百姓或士兵?
偵察營要是連這點東西都看不出來,那也不必混了。
一個偵察兵從他緊緊抱著的破包裹里,搜出了些許金銀和文書。
偵察隊長接過看了看,又盯著陳愷義的臉仔細打量。
片刻後,他忽然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整齊的紙,展開對照。
陳愷義這一刻徹底僵住,寒意從骨子裡直往外冒!
他知道自己被黑袍君抓住會是什麼罪名。
漢奸!
國賊!
紙上用炭筆簡單勾勒著一個人的頭像,旁邊有小字標註。
「嘿!」
隊長咧嘴笑了,眼底帶著狂喜。
「這得多少國氣點?還真是條大魚!」
「陳愷義,對吧?營長早就發了你的畫像,讓我們留意著,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了!綁了!」
陳愷義聞言,徹底面如死灰,癱軟下去,任由士兵用粗糙的繩子將他捆了個結實。
中軍大旗。
象徵戈洛文總督權威的雙頭鷹旗,在混戰中被一名黑袍騎兵砍斷旗杆,轟然倒地!
緊接著被無數馬蹄踐踏進泥濘里。
這一幕,被許多仍在抵抗或觀望的聯軍士兵看在眼裡。
最後一點抵抗的意志,徹底熄滅。
無論是中原還是西方,奪旗永遠是覆滅軍心最直觀,也最震撼的方式!
大纛倒了!
「總督死了!」
「大旗倒了!撤!」
絕望的呼喊如同瘟疫般蔓延。
本就瀕臨崩潰的聯軍,徹底瓦解。
哈薩克大汗阿布賚,在混戰一開始,就帶著自己的數千親衛,遠遠躲在了戰場的邊緣。
當他看到黑袍騎兵硬碰硬擊潰聯軍側翼,又看到中軍大亂。
直到那面醒目的雙頭鷹旗倒下!
他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
「走!快走!」
「帶上勇士們。」
阿布賚對身邊的親信頭人們低吼,臉上再無平日的傲慢。
「回草原!立刻回草原!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不再理會任何部下,帶著最核心的一千多精銳護衛,調轉馬頭,向著西北方,頭也不回地打馬逃去。
去他娘的盟友!
至於什麼戰利品,都比不上自己的性命和部落重要。
他們此次偷襲糧草,再加上在河谷的損失,回去十年都補不回來!
至於那些潰散的哈薩克騎兵,他顧不上了。
能跟上來的,就算他們命大。
與此同時。
準噶爾部的台吉多爾濟,處境比阿布賚更慘。
他麾下在戈洛文命令正面進攻,還有側翼被黑袍騎兵襲擊中損失更大。
眼下他身邊僅僅剩下幾百殘兵。
他第一時間就看到阿布賚頭也不回地逃跑。
此刻後方谷口方向傳來越來越激烈的喊殺聲。
這一刻,他咬牙怒罵。
「這些畜生,說什麼聯盟,出了事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台吉!我們怎麼辦?」
渾身是血的騎兵劇烈喘息開口。
多爾濟臉色灰敗。
這裡埋葬了他多少準噶爾的勇士......他甚至能想像到回去之後,那些勢力會拿著此次的事如何對著自己發難!
但他很快將情緒壓下。
「收攏能收攏的人,向西北,繞道烏蘭達坂,回我們自己的草場!」
多爾濟咬牙。
「能跑多少是多少!快!」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面倒下的雙頭鷹旗。
又看了看黑袍軍那如同移動城牆般穩步推進的黑袍。
彼時,他猛夾馬腹,帶著殘存的部眾,儘量遠離阿布賚逃跑的路線,也避開谷口的主戰場。
至於誰會被追上,那就看誰的命不好!
兩個聯軍先後潰逃,羅剎軍殘部的處境堪稱慘烈。
還在勉強維持建制的部隊,大多在基層軍官的帶領下,向著他們認為可能有生路的西北、北方等方向潰散。
甚至他們連逃跑都是一窩蜂,毫無章法了。
此刻。
僥倖在騎兵衝鋒和火銃齊射中活下來的米哈伊爾也收攏了百十個殘兵敗將。
米哈伊爾臉上混合著菸灰,血污。
他遠遠望著徹底崩潰的戰場,望著如同潮水般四散奔逃的聯軍。
還有那面再也看不到的雙頭鷹旗。
「二十萬,這就是咱們的聯軍?」
他慘笑著。
「走!向西北,回亞梅什湖方向!」
米哈伊爾嗓子都啞了。
他甚至不敢去想能回去多少人,只想儘快逃離!
黑袍軍沒有給潰敗的聯軍任何喘息之機。
「追!能追多遠追多遠!」
閻狼在馬背上,臉上身上全都是血!
他眼眸凶戾,開口下令。
「黑子帶騎兵繼續清剿戰場中心負隅頑抗的殘敵。」
「趙副將隨我親率主力,追擊!」
追殺,一直持續到天色完全黑透。
人馬皆疲,視線不清。
閻狼看著自己再度綁縛,跟在馬背後綿延兩里的紅毛潰兵,才緩緩下令。
「收兵!」
當夜。
黑袍軍大營。
中軍大帳。
閻赴正在聽著匯報。
閻狼神色振奮。
「稟總攝!末將追擊潰敵已還,此役,我軍大獲全勝!」
「據各營初步清點,此戰於伊犁河谷,陣斬敵酋首級逾三萬。」
「其中羅剎賊兵約萬餘,哈薩克,準噶爾等部兩萬餘,俘虜正在收押清點,目前已有五萬餘人,後續山林河谷之中,應還能搜捕不少潰兵!」
「繳獲無算,羅剎制式火繩槍,刀矛,鎧甲至少三萬套。」
「完好及損傷火炮兩百餘門。」
「糧草輜重車六千輛。」
「戰馬、馱馬不下四萬匹。」
「戈洛文的中軍大帳,文書印信,盡數為我所獲,江南國賊陳愷義,已被偵察營生擒。」
閻赴緩緩點頭,疲憊的臉上同樣鬆了一口氣。
「此戰,你與全軍將士,皆有大功。」
他拿起那份戰報,又看了看。
羅剎聯軍,八十萬之號,一朝灰飛煙滅。
西域大局,定矣!
彼時,閻狼也興奮看著。
經此一役,西域之地,至少在十年,二十年內,將再無敢於大規模挑戰黑袍軍的力量。
但沒人知道,閻赴默默想著。
漢人從來不是打掉牙往肚子裡咽的!
守住西域之地?
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