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
閻狼宛若經驗老道的獵人,正帶著羅剎聯軍一點點往提前布好的口袋前行。
伊犁河谷東段。
這片被當地人稱為喇叭口的廣闊谷地,如今顯得異常安靜。
谷地寬闊,最寬處足有十數里,地面相對平坦,長滿枯黃牧草。
水量不小的河流蜿蜒從谷地中間穿過,水聲潺潺。
谷地兩側,是逐漸抬升的丘陵和台地,上面稀稀拉拉長著些耐旱的灌木。
此刻。
河谷北側,一處地勢較高、視野開闊的台地。
閻赴在一群團長和親衛的簇擁下,正在視察著剛剛完成部署的炮兵陣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𝘁𝘄超讚 】
此次羅剎聯軍號稱八十萬,實際上雖然沒有那麼多,但閻赴從未小看他們。
歷史上羅剎始終都是中原王朝的勁敵。
何況還有草原人。
陪同他的是負責整個河谷東段防禦的炮兵團長,姓周,是個四十多歲、面孔黝黑、左臉頰有一道刀疤的悍將,早年是榆林邊軍炮手出身。
在閻赴和大明廝殺的時候便投了黑袍軍,對火炮運用頗有心得,也是憑著國氣點一點點晉升到如今位置的。
「陣地預設的怎麼樣了。」
聽聞閻赴開口詢問,周團長點頭,引著閻赴走向陣地前沿。
沿著台地的邊緣,每隔大約二十步,就有一個用沙袋和泥土壘砌的簡易炮位,炮位挖得很深,後方還有用圓木加固的防盾。
炮位里,蹲著一門門黝黑髮亮的輕型火炮,炮身短粗,架在帶有兩個小輪子的炮架上,行動靈活。
「這是第一線,全是軍械司改良過的虎蹲炮和劈山炮,一共六百門。」
周團長介紹道,他說話聲音有些沙啞,但條理清晰。
「這種炮輕便,射速快,用的主要是霰彈和鏈彈,對付近距離的騎兵衝鋒最好使,射程大概在一里到一里半。」
「每個炮位配一個炮組,五人,彈藥就堆在旁邊的掩體裡。」
閻赴走到一個炮位旁,彎腰看了看炮膛,又用手拍了拍冰涼的炮身。
炮身保養得很好,沒有鏽跡,燧發擊發機構也擦得鋥亮。
對於射程閻赴並不意外。
射程就算改良過,這種小口徑的炮頂天也就這樣了。
畢竟現在還是前裝炮的時代。
只是他掃了一眼,眯起眼睛。
「炮位之間距離有點近,有沒有敵軍集中火力轟擊一點的預案?」
「總攝放心。」
周團長解釋道。
「我們測算過,這個距離,既能保證火力覆蓋沒有死角,又不會因為太近而被一發炮彈端掉兩三個炮位。」
他指了指炮位後方那些縱橫交錯的交通壕。
「另外,每個炮位都有退路,真被打急了,人和炮都能沿著壕溝快速轉移,後面還有預備炮位。」
閻赴點點頭,沒再說什麼,繼續往前走。
越過第一線炮陣,地勢更高了些。
這裡出現的火炮體型明顯大了一號,炮管更長,炮架也更沉重。
「第二線,咱們的工兵安排的是將軍炮和軍械司仿製的紅夷大炮,共計八百門。」
周團長繼續介紹。
「相比那些野戰炮,這些中型炮射程在兩里半到四里之間,這一批都是未改良的,但勝在量大,主要用實心彈和開花彈。」
「任務是轟擊敵軍中後部的步兵方陣、集結的騎兵,還有他們的輕型炮隊。」
「擺放的時候,咱們會調整了角度,讓它們的射界能夠覆蓋河谷核心和靠近南側的區域,和對面高地上的炮群形成交叉火力。」
他伸手指著遠處河谷對面同樣有工事痕跡的南側高地。
「南面的防區,配置和咱們這邊差不多,等打起來,河谷中間這塊地,就是咱們兩邊的火炮交叉洗地。」
閻赴聞言看向南側,又掃了一眼腳下這片已經變成巨大炮兵陣地的台地,心中默默估算著火力的密度和覆蓋範圍。
這種將炮兵按射程和任務分層配置,形成遠近結合、交叉火網的思路,是他之前和大明,蒙古廝殺的時候,結合後世知識反覆灌輸的結果。
不過現在看來,黑袍軍已經開始成熟運用了。
「開花彈的儲備如何?特別是第二線的炮。」
閻赴思索片刻,開口詢問。
對於密集陣型,開花彈的殺傷效率和心理威懾遠勝實心彈。
尤其是對陣型的破壞程度。
「充足!」
周團長點頭,咧嘴笑著。
「軍械司這半年攢的家底,一大半都運到這裡了。」
「他們之所以沒有大規模送來改良版的重型火炮,就是把功夫都放在炮彈上。」
「平均每門炮能分到三十發以上的開花彈,實心彈和霰彈更多。」
繼續向更高處走,來到台地的頂端。
這裡視野最好,可以俯瞰大半個河谷。
布置在這裡的火炮數量少了很多,但每一門都堪稱龐然大物。
粗長的炮管需要沉重的木質炮架和大量的沙袋固定。
閻赴看著這些炮,神色恍惚。
很像他曾經在歷史書上看到的那款最大的前明威武大將軍炮。
「第三線,重炮陣地。」
周團長的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凝重。
「這裡只有六十門炮,但都是大將軍炮和威武將軍炮,還有些是攻城拔寨用的臼炮。」
「射程最遠能打到七八里開外。」
「用的都是重彈,實心的能砸穿簡易工事,開花的威力更大。」
「它們的任務就兩個,第一,預瞄羅剎軍指揮中樞。」
「第二,遠距離轟擊其輜重車隊、炮兵陣地,打亂他們的部署和補給。」
他指著遠處幾個用石灰劃出的大圈。
「那裡,還有那裡,都是預設的標定區域,一旦發現價值高的目標,比如聚集的旗幟、大隊車馬,直接開火。」
閻赴走到一門最大的威武將軍炮旁邊。
這幾乎算是他們軍中的狙擊手了。
炮身需要兩個成人合抱,黝黑的鑄鐵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他拍了拍厚重的炮身,對旁邊的炮長開口。
「這炮,最遠打過多少?準頭如何?」
炮長肅然開口。
「回總攝,這炮去年在太原試過,最遠打過八里多,準頭主要看裝藥和炮彈。」
「但打三五里外的固定大目標,比如營寨、城門,十發里中個六七發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