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天下歸心

  彼時。

  閻赴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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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黑袍以鐵血取天下,掃社稷蠹蟲,然今日,當時刻謹記,當以仁政,以實政,治理天下。」

  「土地均,則民有恆產,天下少怨,邊疆固,則國無外患,百姓安居,商貿通,則民富國強,生機勃勃,此三者,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過往些許之績,僅是起步,前路依然漫長,艱難險阻猶多,願諸君,與我,與這新朝,勿忘初心,戒驕戒躁,再接再厲,以實心,行實政,求實效,共築我黑袍新朝,萬世太平之基業!」

  「黑袍萬歲!黑袍萬歲!黑袍萬歲!」

  不知是誰先激動地喊了出來,隨即,台下受獎眾人、周圍軍士、乃至遠處圍觀的百姓,都情不自禁地跟著高呼起來。

  這一刻。

  聲浪滾滾,直衝雲霄。

  大典之後,受獎者陸續離京。

  但大典上閻赴的講話,特別是那共築黑袍新朝萬世太平的結語,卻隨著歸去的人們,迅速傳遍四方,引發了民間無盡的遐想和議論。

  揚州,瘦西湖畔。

  臨湖的茶樓雅間裡,幾位參與了邊貿、剛在京師大典上受了嘉獎的鹽商、綢緞商,正在品茗閒談,話題自然離不開大典見聞。

  「王兄,此次覲見總攝,感覺如何?」

  一個姓李的綢緞商問道。

  被問的王姓鹽商,正是曾在「匯賓樓」議事的王掌柜,他捋了捋鬍鬚,眼中猶有激動。

  「氣度恢弘,言談務實,絕無浮誇,尤其那番話,『在馬背上得天下,不能在馬背上治天下』,說到咱心坎里了。」

  「這些年,總攝行事,確是如此,清田畝、修道路、開邊市,哪一件不是實實在在的?」

  另一個年輕些的茶商插話。

  「說的是,不過,王伯,您聽總攝最後那句沒?共築黑袍新朝萬世太平之基業!這話......可是大有深意啊。」

  「新朝,萬世太平......是不是在說,要立國號,定干坤,登基稱帝,傳之萬世了?」

  幾人聞言,神色都是一肅,互相交換著眼色。

  「此事,街頭巷尾,早有議論,都說,田也分了,邊也穩了,商也興了,這皇帝寶座,總攝是坐也得坐,不坐也得坐了,不然,這天下,以何名號統御?難道永遠叫『總攝廳』不成?」

  王掌柜沉吟片刻。

  「自古以來,平定天下者,哪有不為帝的?只是......觀總攝今日言行,似乎並不急於此事。大典如此簡樸,未用天子儀仗,自稱仍是『我』,或許,總攝另有考量。」

  年輕茶商急道。

  「有何考量?名不正則言不順啊,早日登基,定下國號年號,分封文武,才是正理,咱們這些跟著朝廷走的商人,心裡也更踏實不是?」

  「你呀,沉不住氣。」

  王掌柜搖頭。

  「總攝行事,向來謀定而後動,或許,是覺得根基還需更穩?或許,是想以更妥帖的方式......」

  「無論如何,以總攝之威望功績,這天下之主,除了他,還有誰能當?登基,不過是遲早的事,咱們只需本分經營,緊跟朝廷新政便是。」

  類似的議論,不僅在繁華商埠,也在尋常鄉村蔓延。

  山東。

  青州府。

  玉皇廟鄉,曬穀場上,幾個老農蹲在石碾邊,叼著旱菸袋,也在閒扯。

  他們村是最早經歷土地清丈和重新分配的,如今家家戶戶都有了屬於自己的田地,日子雖不富裕,但有了盼頭。

  「聽說了嗎?京城開了好大的慶功會,總攝大人給好多能人發獎咧!」

  一個缺了門牙的老漢說道。

  「咋沒聽說,我那在縣衙當差的遠房侄子回來說的,總攝大人還講話了,說要讓大家都有田種,有飯吃,邊疆安生,買賣好做。」

  另一個附和。

  「總攝大人是好人啊。」

  一個一直沉默的老農磕了磕菸灰。

  「就是不知道......總攝大人,啥時候當皇帝啊?」

  「這總攝總攝的叫著,總感覺不是個長久的名號,當了皇帝,坐了金鑾殿,咱們這好日子,是不是就更穩當了?」

  「就是就是!」

  缺牙老漢來勁了。

  「我聽鎮上說書先生講古,這打天下的,最後都得當皇帝。」

  「總攝大人這麼厲害,比那些古時候的皇帝都強,早該當了,當了皇帝,咱們就是新朝的子民,這地種著也更踏實!」

  「可別瞎說!」

  一個稍微見過點世面的老人打斷。

  「總攝大人自有主張,咱們能分到地,過上安生日子,就知足了,當不當皇帝,那是大人們操心的事。」

  「反正不管叫總攝還是叫皇上,能給咱們老百姓辦事,讓咱們有田種,就是好朝廷!」

  外間的議論,自然也傳到了總攝廳內。

  大典三日後,處理完公務,張居正與閻赴在值房內對坐飲茶。

  張居正提起茶壺,為閻赴續上水,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總攝,如今民間,關於您何時登基稱帝的議論,可是沸沸揚揚啊。」

  「茶樓酒肆,田間地頭,都在猜測,甚至有些地方的耆老,還私下串聯,說要上『勸進表』呢。」

  閻赴端起粗瓷茶碗,嘴角也泛起一絲笑意。

  「登基?稱帝?黃袍加身?」

  他微微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似乎透過窗戶,望向遠處正在修建的新的官署工地。

  「白龜,你看這新朝,像什麼?」

  張居正微微一愣。

  「旭日東升,氣象一新,然......百廢待興,根基初立。」

  「根基初立......」

  閻赴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點點頭。

  「說得好,根基初立,這根基,是清丈了的田畝,是新修的幾條路,是剛開起來的幾個邊市,是百姓剛能吃上的幾頓飽飯,是商人剛剛敢放出去的幾批貨。」

  「看著熱鬧,實則還很脆弱,一陣大風,一場大旱,或者朝廷政策一個急轉彎,都可能動搖。」

  他看向張居正,目光清明而冷靜。

  「且由他們說去。」

  「根基初定,尚需時日。」

  「讓大家都把心思,用在田壟上,用在工坊里,用在商路上,用在邊疆的屯墾點上,那才是真正的『基業』。」

  這一刻,閻赴的身影映在窗格上,挺拔而穩定。

  總攝廳外,秋日的陽光正好,照耀著這座正在緩慢而堅定地重塑的都城,也照耀著那些在田間、在作坊、在道路、在邊疆默默耕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