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軍務整肅

  黑袍這場三線平亂,帶來的影響力遠比想像中更波瀾壯闊。

  時值初夏,京城天空湛藍如洗。

  總攝國政廳所在的區域,早已戒嚴,玄甲黑袍計程車兵肅立街道兩側,槍戟如林,陽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不同於往日的、混合著緊張與莊嚴的氣氛。

  來自朝國、安南、琉球、暹羅、以及西域等地的大小使團,身著各色本國禮服,在禮部官員的引導下,沿著清掃一淨的街道,向著那座象徵著新朝最高權力核心的建築緩緩行進。

  使節們大多面色肅穆,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好奇、探究,以及一絲深深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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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有的剛剛經歷漫長旅途,有的則在京師已等候多時,就為親眼見到那位在短短數年間橫掃六合、平定滔天叛亂的黑袍軍之主,當面呈遞國書,表達對新朝的恭順。

  朝國使團正使李祘,是一位年過五旬、面容清癯的文官,身著大明天青色圓領袍,頭戴黑紗冠,保持著最標準的儒家士大夫儀態。

  他一邊走著,一邊用眼角餘光打量著周圍森嚴的軍容和沿途那些與記憶中前明京師似像非像的建築,眉頭緊鎖。

  這新朝,氣象果然不同。

  軍伍之整肅,前所未見。

  聽聞其內政之酷烈,亦前所未有。

  我朝國素稱小中原,奉前明正朔,如今......該當如何自處?

  他奉王命而來,表面是例行朝賀,實則有千斤重擔在肩。

  朝國事大乃國本,然事何大,卻需審時度勢。

  前明傾覆,朝國內部曾有尊周攘夷、北伐雪恥之聲。

  李祘算是務實派,更明白國小力微,首在生存。

  黑袍崛起之速,平定三路叛亂之酷烈徹底,尤其是對勾結蒙古女真者的滅族嚴懲,讓他深感此新朝與講究仁義、懷柔的前明截然不同。

  此番前來,一是必須儘快明確對新朝的態度,避免被疑首鼠兩端,招致禍患。

  二是要仔細觀察這新朝中樞氣象,閻赴其人如何,政策是否延續對朝國的字小事大之優容?

  與此同時,安南使臣阮福渶,則是個精幹的中年人。

  彼時他心中所想更為實際。


  安南雖僻處南疆,但與北朝接壤,前朝舊事不可不察。

  此番朝賀,務必要摸清這新朝的脾性和底線。

  琉球使臣向邦基顯得最為恭謹甚至有些惶恐。

  琉球國小力微,夾在大明、東贏地之間,向來以恭順事大求存。

  前明覆滅,新朝崛起,琉球是最早一批遣使試探的。

  如今親眼見到新朝軍容鼎盛,平定如此大亂,更覺自身如海上浮萍,唯有緊緊依附,方能得保宗廟。

  暹羅使臣那萊,則是眯起眼睛。

  暹羅與明朝素有朝貢貿易,但地理遙遠,更多是經濟考量。

  他此行除了禮節性的恭賀,更想探聽新朝對南海貿易、尤其是對西方紅毛夷的態度,以及能否延續甚至擴大以往的朝貢貿易利益。

  西域哈密、吐魯番等地的使者,則多為蒙古或畏兀兒人裝束,神色複雜。

  他們有的部落剛被黑袍軍擊潰,有的則是在趙將兵威下被迫歸附。

  前來朝賀,更多是屈服於現實壓力,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這新朝會如何處置他們這些「新附之民」。

  這一刻。

  總攝國政廳正堂,經過重新布置,氣象莊嚴。

  沒有前明的金鑾殿的雕龍畫鳳,但高大恢弘,陳設簡潔而凝重。

  玄色帷幕從穹頂垂下,正北牆壁上懸掛著一面巨大的、以玄色為底、上繡簡單山川星辰圖案的旗幟,這便是黑袍軍的象徵,也是新朝未定國號前的標識。

  旗幟下,設一寬大紫檀木公案,後置高背座椅。

  左右兩側,設有多排座椅,供本國重臣及記錄官吏就坐。

  閻赴並未讓使節久等。

  當各國使節按照禮部官員安排,分列堂下,依序站定後,側門開啟,一隊親衛先行進入,肅立兩側。

  隨後,閻赴在張居正、趙渀等數名核心文武的陪同下,緩步走入。

  他今日未著甲冑,而是一身裁剪合體的玄色錦緞常服,腰束玉帶,除了領口袖緣有簡單的銀色雲紋滾邊,並無多餘裝飾。

  頭髮用木簪束起,面容沉靜,目光平和,但那種久居上位、尤其是歷經無數血火搏殺蘊養出的無形威壓,卻讓整個大廳瞬間寂靜下來,落針可聞。

  閻赴走到公案後,並未立刻坐下,目光緩緩掃過堂下身著各異、神色恭謹的使節們。

  王用汲上前,高唱。

  「諸國使臣,謁見總攝大人!」

  以朝國正使李祘為首,各國使節紛紛躬身,行本國的謁見上位之禮,口中用漢語或本族語言,說著早已準備好的恭賀之詞。

  「朝國使臣李祘,奉我主殿下之命,恭賀總攝大人掃平叛逆,廓清寰宇,再定干坤!」

  「謹獻國書、方物,願永奉新朝正朔,恪守藩禮,世世不替!」

  李祘率先出列,雙手高舉國書禮單,深深彎腰,言辭懇切,姿態放得極低。

  他心中清楚,朝國策首在「事大」,面對這個比前明更強悍、更鐵腕的新朝,必須表現出加倍的恭順。

  「安南國使臣阮福渶,謹代表我主,恭賀總攝大人武功赫赫,平定四方!」

  「安南僻處南陲,素仰中原,今新朝鼎立,威加海內,我主心嚮往之,特遣下臣前來,重修舊好,永為藩籬!」

  阮福渶的言辭同樣恭謹,但提到了「重修舊好」,隱隱有將新朝與明朝視為連續的正統之意,這是安南在外交上的一貫模糊策略。

  琉球使臣向邦基幾乎要跪拜下去,聲音帶著顫音。

  「下國小臣向邦基,叩賀總攝大人天威!」

  「琉球彈丸之地,久沐王化,今聞上國掃清妖氛,海內宴然,不勝歡忭,願生生世世,永為上國藩屬,恪盡臣節,如有違逆,天誅地滅!」

  其言辭之卑屈,令其他使節側目,卻也讓閻赴沉默。

  他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前世記憶中的一句話。

  弱國無外交,歷來如此。

  暹羅使臣那萊的賀詞則多了些實際內容。

  「暹羅使臣那萊,奉我王之命,祝賀總攝大人平定叛亂,國運昌隆!」

  「暹羅願與上國永結友好,互通商旅,我王特備象牙、犀角、香料、寶石等微物,以表敬意,並祈望上國能繼續開放口岸,惠及商民。」

  相比其他各國,暹羅倒是更關注的是實實在在的貿易利益。

  西域哈密、吐魯番等地的使者,則多簡單表示歸順恭賀,獻上良馬、皮革等物,言辭謹慎,不敢多言。

  閻赴靜靜聽著,待所有使節呈遞完國書禮單,致辭完畢,他才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