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誰有意見?

  總攝國政廳內,炭火將熄,餘溫猶存。

  巨大的輿圖上,東北方向。

  遼東都司及更北的奴兒干都司舊地,大片區域仍標示著代表「情況不明」或「羈縻未定」的淡黃色和諸多代表蒙古、女真各部的不同標記。

  閻赴、張居正、趙渀,以及新近被任命負責北疆經略事宜的將領王三狗,圍圖而立。

  王三狗面龐黝黑粗糙,是跟隨閻赴自陝北起兵的老班底,以悍勇直率、熟悉邊情著稱。

  此刻他眉頭緊鎖,盯著圖上那些熟悉的部族名字。

  建州、海西、野人女真諸部,以及更北的索倫、達斡爾,西邊的蒙古科爾沁、內喀爾喀等部。

  「大人。」

  王三狗皺著眉頭,緩緩開口。

  「遼東這區域,比西南還麻煩,老林子密,冬天能凍掉下巴,女真人,一個個跟山裡的豹子似的,聚則為部落,散則為獵戶,打仗悍不畏死,尤其擅長山林騎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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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蒙古人,馬背上生,馬背上長,來去如風。」

  「前明在這兒設衛所、搞羈縻,時靈時不靈。」

  「自打前明覆滅,更是亂成一鍋粥,建州的女真勢力,這幾年躥得很快,吞併了不少附近小部,雖然表面上還對咱們派去的使者客氣,可底下小動作不斷,其他部落,有的觀望,有的跟蒙古人勾勾搭搭,沒幾個老實的。」

  張居正頷首。

  「王團長所言是實,此地民風彪悍,地域遼闊,氣候苦寒,直接設郡縣、駐大軍,耗費無數,且難以深入,然其地又至關緊要,遼東乃京畿左臂,遼西走廊乃連通中原與東北之咽喉,絕不容有失,更兼此地部落,若任其坐大統一,恐成昔日金元之禍。」

  閻赴的手指在奴兒干都司等要地划過,最終停在代表建州女真的區域。

  「此地之情,不可純以武力壓服,亦不可放任自流,當取『拉強打刺、分封遷徙』之策。」

  他看向王三狗。

  「三狗,你此去遼東,總督遼事,首要任務,倒不全然是攻城略地,而是辨明敵友,分化瓦解。」

  「請大人明示!」

  王三狗精神一振。

  「對當地勢力漸長、但尚未公然抗命者,及科爾沁等表示恭順之蒙古部落,可施以懷柔。」

  閻赴思索著後世的處置方案。

  畢竟邊陲之地降而復叛,大多是因為兩點。

  其一,朝廷的觸角和聲音無法出現在被當地勢力把控的底層百姓耳中。

  其二,邊陲之地條件艱苦,當地的百姓始終得不到發展的希望,因此才容易被裹挾作亂。


  「利益條件可以談,然,需附條件,其首領必須遣家族一部,遷往京師或山東登、萊等地居住,告訴他們,是為了拱衛京師,此乃分其勢力,使其核心與故土剝離。」

  「對葉赫、烏拉等與建州有隙、或態度強硬、陽奉陰違之部落。」

  閻赴語氣轉冷。

  「則不必客氣,聯合已歸附之部落,尋其罪狀,集中兵力,務求迅猛打擊,破其根本,戰後處置,尤為關鍵,將其部落徹底拆分,掠其部眾,擇其精壯勇悍者,打散編制,與漢軍混合,編入新設之『黑袍邊騎』,以虜制虜,為我所用。」

  「其餘老弱婦孺及普通牧民,則強制分散遷徙,安置於甘肅、河套等遙遠之地,與當地各族混雜,絕其復起之根基,其原有牧地、獵場,收歸官有。」

  他早已經想好。

  血脈的凝聚力必須打散,之後再建設邊陲之地,這樣才能杜絕降而復叛的問題根源。

  他最後補充。

  「同時,以總攝廳名義,從山東、北直隸等地,招募無地貧民、流民,許以田宅、耕牛、種子,大量遷移實邊。」

  「於遼河、渾河、太子河流域,擇地建立軍屯、民屯,推廣新式農具,興修水利。」

  「屯點即堡壘,配發火銃,農時耕種,閒時操練,使成永久之防禦與生產節點。」

  「以此漢民實邊之血肉,填充拆分部落、遷徙之後所留之空隙,使遼東之地,漸染漢人之色,固我疆圖。」

  王三狗聽得眼中放光。

  「就和咱們以前打漢陽府那些地方一樣,拉攏一批,敲打一批,拆散一批,再填上咱們自己人,這法子,比光是派兵硬打好使多了!末將明白了,這就去準備!」

  半月後,遼東,遼陽城,原遼東都司衙門,如今掛上了「鎮北將軍行轅」的牌子。

  大堂內,王三狗一身鋥亮鐵甲,踞坐虎皮交椅。

  下首坐著幾名隨他北來的黑袍軍將領、幕僚,以及幾位聞訊趕來、態度各異的本地歸附將領和女真、蒙古頭人代表。

  氣氛有些微妙。

  「都到齊了,我是個粗人,不喜歡繞彎子。」

  王三狗開門見山,聲如洪鐘。

  「朝廷,哦不,總攝廳的方略,很簡單,聽話的,有肉吃,有綢子穿,有鐵器用,朝廷還給官做,不聽話的,或者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

  他拍了拍腰間佩刀。

  「黑袍還有這口刀,還有營里那些大炮火銃,可不是吃素的!」

  他目光掃過那幾個女真、蒙古頭人。

  「建州的,科爾沁的,你們幾位,之前遞的降表,我們收到了。」

  「朝廷物資,不日即到,但是!」

  他話鋒一轉。

  「朝廷也有條件,為了讓你們子弟見見世面,各家需遣直系族人及其家眷,前往京師居住。」

  「朝廷賜宅邸,授田產,子弟可入學讀書,將來前程遠大,你們,可有異議?」

  被點名的幾個頭人臉色變幻。

  帶走直系骨幹家小,這無異於割肉。

  如此一來,即便他們和新朝廷虛與委蛇,也沒了後續。

  但看看堂外肅立的黑袍軍甲士,想想那些傳聞中能轟塌城牆的大炮,又看看王三狗那不容置疑的臉色,以及「賞賜」和「前程」的誘惑......建州來的使者咬了咬牙,率先出列,撫胸躬身。

  「大人,我等......深感朝廷厚恩,願遵令行事,只是......這人數,可否略減?部中事務,亦需人手......」

  「直系血脈,一個不能少!」

  王三狗瞪眼。

  「這是朝廷規矩!嫌多?那就別要賞賜,咱們換個方式說話!」

  那使者冷汗涔涔。

  換個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