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歷史車輪

  「閻狼。」

  閻赴看向眼前青年。

  「在!」

  閻狼出列,眼中閃爍著獵人般的興奮與銳利。

  追擊潰敵,擒拿敵酋,正是他擅長之事。

  「此去,不必惜馬力,但要帶足嚮導,善用韓虎的偵察好手。」

  「朱厚熜養尊處優,倉皇出逃,必露行跡。」

  「留意廢棄車輛、異常購買食物藥材、形跡可疑之外鄉人、尤其是對道教器物或宮廷用度敏感者。」

  「若遇地方兵馬阻攔或藏匿,可臨機決斷,必要時,可先斬後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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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閻赴的語氣帶著森然殺氣。

  「明白!定不辱命!」

  閻狼重重抱拳。

  「韓虎,你將已知線索、可能路線、人物畫像,盡數交與閻狼。你部繼續在京城內外及周邊深挖細查,特別是那些與宮中、錦衣衛、勛貴有牽連的三教九流,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是!」

  命令既下,臨安司立刻飛速運轉。

  「快,按照大人口述,草擬海捕文書!」

  「畫像處的人呢?趕緊根據那幾個老太監的描述,把朱厚熜和黃錦的樣貌畫出來,要像。」

  張居正對著一群文吏急促吩咐,他自己也挽起袖子,親自斟酌給宣府、大同鎮將書信的措辭。

  旁邊一間廂房內,幾名擅長丹青的文吏正對著幾個戰戰兢兢的老太監,快速地用炭筆在紙上勾勒。

  一個老太監哆嗦著描述。

  「萬歲爺......啊不,是朱......他臉型稍長,眉骨高,眼睛細長,左邊眉梢有顆小痣......常戴香葉冠,但逃時定然不會戴了......」

  「黃錦那老殺才,圓臉,無須,面白,眼角有皺紋,看起來總是笑眯眯的,實則心狠手辣......」

  繪好的圖形被迅速拿去刻板、印刷。

  與此同時,另一批書吏在飛速抄寫海捕文書和懸賞令的具體內容,加蓋臨時刻制的戰時臨安司大印。

  衙署外,馬蹄聲疾。

  數名背插六百里加急旗幟的信使已翻身上馬,接過綑紮好的文書包裹,對門口的軍官一點頭,便猛夾馬腹,向著不同方向絕塵而去。

  「王兄弟,你去保定、真定方向!」

  「李頭兒,你走薊州、永平,出山海關前各驛都要送到!」

  「趙老三,你的路最遠,直奔大同、宣府!務必親手交到守將手中!」

  軍官大聲叮囑著,信使們只是揮手,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盡頭。

  他們將把這張大網的邊緣,牢牢釘在北直隸、山西、遼東的每一個角落。

  校場上,閻狼和韓虎的動作更快。

  接到命令不到兩刻鐘,被點名的各營精銳便已牽著備好雙馬,在校場集結完畢。

  士兵們沉默地檢查著馬具、弓弩、腰刀,將分發的乾糧和肉脯塞進馬鞍旁的革囊。

  氣氛肅殺,人人皆知此行任務重大。

  閻狼站在一個土台上,目光掃過下面一張張堅毅或略帶興奮的臉孔,聲音洪亮。

  「弟兄們,廢話不多說,前明皇帝朱厚熜,跑了,帶著傳國玉璽,往北邊跑了。」

  「大人有令,咱們就是追索這支喪家之犬,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給我揪出來!」

  「你們都是各營挑出來的尖子,馬術、刀法、追蹤,都是這個!」

  他豎起大拇指。

  「但光有本事不夠,還得有腦子,那老兒狡猾惜命,絕不會大搖大擺走官道,韓虎!」

  「在!」

  韓虎上前一步。

  「把你手下最好的偵察班,分到各隊,沿途廢棄房屋、山洞、樹林、河溝,都不能放過,留意新鮮車轍、馬蹄印,特別是與逃難百姓方向不同的,留意有沒有人高價購買藥材、細軟食物,或者打聽去宣府、大同的小路!」

  「是!」

  閻狼繼續道。

  「記住大人的話,首要目標是抓活的,路上若遇到地方官軍、巡檢司,亮明身份,讓他們配合盤查,若有不長眼敢阻攔甚至包庇的......」

  他眼中凶光一閃。

  「就地解決,不必請示!」

  「出發!」

  兩千八百名精銳轟然應諾,紛紛上馬。

  閻狼一馬當先,韓虎緊隨其後,大隊人馬如同黑色的鋼鐵洪流,湧出德勝門,沿著向北的官道席捲而去,沉重的馬蹄聲震撼大地,捲起的塵土久久不散。

  臨安司內,閻赴站在廊下,遙望著北方煙塵瀰漫的方向。

  張居正走到他身邊,低聲開口。

  「大人,網已撒出,只是,若其真能逃入宣大邊鎮,或隱匿民間,恐怕......」

  「無妨。」

  閻赴打斷他,語氣平靜卻充滿自信。

  「他逃不遠,也藏不住,一個當了四十年皇帝、過慣了錦衣玉食的人,驟然落入荒郊野嶺,惶惶如喪家之犬,他受不了那份苦,也掩不住那份與生俱來的『不同』,黃錦或許能幫他一時,但大勢已去,人心思變。」

  「我們這張網,有精騎快刀,有高額懸賞,有嚴刑威懾,更有天下大勢在我,他每多活一日,就多一分被我擒獲的可能,也多一分讓那些還心存幻想的人,看清現實。」

  他轉過身,看向張居正。

  「眼下我們要做的,是讓這京城,讓這北直隸,儘快恢復生機,讓百姓看到新朝氣象,同時,南方、西南、西北,那些還在觀望甚至敵視我們的勢力,也該收到我們的聲音了。」

  「追捕朱厚熜是斬斷舊根,而我們施政安民,則是培育新芽,兩者,缺一不可。」

  張居正深吸一口氣。

  「大人深謀遠慮。」

  閻赴不再言語,目光重新投向案頭堆積的文書。

  追捕前朝皇帝的網已經撒出,而構建新世道的藍圖,才剛剛鋪開第一筆。

  新舊交替之際,每一刻都至關重要,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

  但無論如何,歷史的車輪,已然不可逆轉地碾過了舊時代的殘垣斷壁,向著那個被無數人期盼、也被無數人恐懼的未知新時代,轟然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