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昔日少年遨遊日

  「寫好後,立刻想辦法送進去,用箭射進去,用大風天放風箏飄進去,收買貪財或怕死的守門軍官、衙役帶進去,讓我們提前派進去的探子散發出去。」

  「我要讓這些紙片,出現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出現在軍營的牆角,出現在衙門的公案上,甚至......出現在皇宮的某個角落。」

  這一刻,隨著閻赴命令下達,黑袍軍大營兩翼,兩座截然不同的「工坊」開始晝夜不息地運轉。

  西山下,臨時劃出的山林空地上,迅速建起成排的工棚。

  伐木的號子聲震天響,合抱粗的樹木被放倒,去掉枝丫,被數十人喊著號子拖到工棚前。

  鐵匠爐成排點燃,火光映紅半邊天,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連綿不絕。

  木匠們根據圖紙,加工巨大的木料,鉚接、捆綁,雲梯的骨架逐漸成型。

  更遠處,體型龐大的攻城車底盤已經鋪好,工匠們正在往上搭建樓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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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型攻城槌的原木被鐵箍一道道加固,巨大的撞錘頭包裹著鐵皮。

  空氣中瀰漫著木材的清香、鐵鏽味、炭火味和汗水的咸腥。

  這裡不需要完全隱蔽,甚至有意讓聲響和火光傳出。

  每當夜幕降臨,西山腳下的點點爐火和隱約的敲打聲,都像重錘,一下下敲在城頭守軍的心上。

  他們知道,敵人在打造攻城的利器,而且規模驚人。

  與此同時,在大營更核心區域,幾頂不起眼的帳篷里,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裡燈火通明,但安靜得多。

  帳中擺滿了桌子,文吏、投降的明軍書辦、甚至一些被請來的落魄文人,正在伏案疾書。

  張居正穿梭其間,審閱著剛剛起草好的文稿。

  「對士兵的這句,棄暗投明,分田免賦,後面再加一句傷殘有養,妻兒有依。」

  張居正對一名文吏道。

  「給百姓的,要加上『清算豪強,發還民田』。」

  這一刻,他不斷修改、潤色、定稿。

  定稿的文稿被迅速送到旁邊帳篷,抄送。

  傳單被分門別類捆好,送到前軍各營。

  一場無聲的「紙片轟炸」開始了。

  深夜,西直門。

  守軍把總趙老三帶著幾個心腹,躲在垛口後面,就著一盞燈微弱的光,哆哆嗦嗦地看著一張巴掌大、皺巴巴的黃紙。

  紙上字跡歪斜,但意思清楚。

  「......京營弟兄們,你們為誰守城?為拖欠糧餉的皇帝?為剋扣賞銀的將官?黑袍軍閻大人有令,陣前倒戈,獻門立功者,賞銀百兩,分田種地,頑抗者,破城之日,論罪處置......」

  「大人,這......這玩意兒哪來的?」

  一個年輕士兵聲音發顫。

  「剛才一陣風颳過來的,還有用箭射上來的......他娘的,到處都是。」

  趙老三啐了一口,臉色陰晴不定。

  下午,他手下一個小旗就因為私下傳看這個,被巡查的錦衣衛當場抓走,估計凶多吉少。

  可這紙片,像秋天的落葉,根本禁不絕。

  更讓他心驚的是,上面說的「拖欠糧餉」、「剋扣賞銀」,句句屬實。

  皇帝賞下來的銀子,經過層層扒皮,發到手裡,能有一半就不錯了。

  不遠處,另一個垛口後,兩個士兵湊在一起,低聲交談。

  「喂,你聽說了嗎?南城老李家,他兄弟在保定當兵,投降了黑袍軍,前幾天托人捎信回來,說在黑袍軍那邊,一個月實打實一兩二錢銀子,頓頓有葷腥,受傷了真有郎中給治!」

  「真的假的?」

  「我騙你作甚?聽說黑袍軍占了的地方,真給老百姓分田,租子少得多了......」

  兩人越說聲音越低,但眼神中的動搖,在黑暗中清晰可見。

  同一夜,崇文門附近的一家茶館後院密室。

  幾個穿著綢衫、面色焦慮的商人聚在一起,桌上攤著幾張不同的傳單。

  「......凡大明臣民,安分守己者,新朝一視同仁,商鋪照常營業,厘金從輕......若助義軍,獻納糧草、情報者,依功行賞......」

  一個商人低聲念著,抬頭看向同伴。

  「王掌柜,你怎麼看?我在通州的貨棧,可就在黑袍軍眼皮子底下,前幾天他們的人來了,還真就沒動,只說照常納稅即可,稅比以前還低一成。」

  「我家在涿州的親戚,也收到類似的告示了,說只要不抵抗,租子按新規矩交就行......」

  另一個商人介面。

  「可......這可是從逆啊!萬一朝廷守住了......」

  「守?拿什麼守?張經都敗了,你們沒看見西山那邊黑天白日的火光?那是造攻城傢伙呢!我看啊,這朱明的天,怕是真要變了......」

  幾人沉默,各自打著算盤。

  深夜,成國公朱希忠的府邸書房。

  這位世襲罔替的國公爺,此刻毫無睡意,面前也放著幾張做工明顯精良許多的絹帛抄件,內容正是針對勛貴的勸降書。

  他臉色鐵青,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公爺,錦衣衛指揮使朱大人派人密報,近日城內此類逆書流傳極廣,恐已動搖軍心民心,皇上震怒,已下旨嚴查,但收效甚微。」

  管家在一旁低聲稟報。

  「查?怎麼查?人心散了,比城牆塌了還可怕!」

  朱希忠長嘆一聲。

  他知道,這勸降書上說的「保全身家」,對他這樣的頂級勛貴來說,誘惑力有限,但「抄家滅族」的威脅,卻是實實在在的。

  更讓他憂心的是,其他那些地位稍低的侯伯、甚至一些皇室宗親,在生死富貴面前,會做出什麼選擇?

  他不敢想。

  甚至,在紫禁城深宮,一名負責漿洗的小太監,在收曬的衣物中,也發現了一張被摺疊塞在腰帶里的薄紙。

  他識字不多,但勉強認出了「反正有功」、「不罪脅從」幾個字,嚇得魂飛魄散,趕緊將紙片吞進肚裡,但那一夜,他睜眼到天明。

  這一刻,紙片,無聲無息,無孔不入。

  黑袍軍營中,閻赴聽著各渠道反饋回來的訊息,面色平靜。

  他知道,鐵砧已穩,爐火正旺,而那座看似堅固的巨城,內部正在他精心投放的「催化劑」作用下,悄然發生著變化。

  而這一刻,他也深深的看著眼前這座城池。

  昔日,自己一步一步,自窮鄉僻壤承載著全村老少的希望,奔赴考場的,大明京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