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各地降兵

  京南大興。

  此地原是皇家苑囿南苑外圍,地勢開闊,水草豐美,如今成了黑袍軍北伐大本營。

  與京師九門緊閉、人心惶惶的末日景象截然不同,這裡井然有序,生機勃勃,更透著一股沉靜而強大的力量。

  連綿的營盤依地勢而建,溝壑縱橫,柵欄堅固,崗哨林立。

  士兵往來巡弋,步伐鏗鏘,眼神銳利,甲冑兵刃在夏日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營中旗幟鮮明,玄色為主,間雜各色隊旗、營旗,迎風獵獵,絲毫不亂。

  更令人側目的是營地的整潔,營房排列齊整,道路乾淨,連馬廄、茅廁都規劃得井井有條,不見尋常軍營的污穢雜亂。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ᴛᴡ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炊煙按時升起,不是劫掠來的糧食,而是後勤車隊從後方源源不斷運來的米麵,空氣中飄著實實在在的飯食香味。

  中軍大帳前,新立起一根三丈高的旗杆,頂端一面巨大的玄色旗幟迎風招展,上書一個遒勁有力的「閻」字。

  旗下,不斷有各營將領、文吏、使者進出,呈報軍情,領取命令,秩序井然。

  閻赴沒有駐紮在更靠近京師的豐臺或盧溝橋,而是選擇大興,這其中自有深意。

  距離適中,既可威懾京師,又能避免被城內守軍孤注一擲的反撲或騷擾。

  更重要的是,這裡空間足夠,便於他做一件比立即攻城更重要的事。

  消化戰果,整軍經武,並展開思想攻勢。

  大營西側,專門劃出了一片區域,用簡易木柵欄隔開,但並未上鎖,門口也只有寥寥幾個守衛。

  這裡安置著從涿州、保定等地俘虜或投降的明軍官兵,數量已近兩萬,且還在增加。

  起初,這些降卒惴惴不安,不知等待自己的是坑殺、奴役還是其他命運。

  然而,幾天下來,他們經歷的,卻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首先是一視同仁的救治。

  傷者被集中到單獨的醫護營,黑袍軍自己的醫官和繳獲的明軍郎中一起,用金瘡藥、燒酒、乾淨的布條為他們處理傷口,重傷者還能分到難得的。

  這與明軍中傷員往往被拋棄等死的待遇天壤之別。

  其次是實實在在的飽飯。

  每天兩頓,雖是粗糧,但管飽,偶爾還能見到油花和菜葉。

  對於常年被剋扣糧餉、半飢半飽的明軍士卒而言,這已是難以想像的好日子。

  但真正讓他們覺得黑袍軍似乎有些不一樣的,是每日午後,沒有勞役,所有降卒被要求以隊為單位,坐在空地上。

  聽課。

  一開始,來講課的多是黑袍軍中的教導官,有些甚至是投誠過來的原明軍低階軍官或識字計程車兵。

  他們不講什麼忠君愛國的大道理,就說實實在在的事。

  教導官是個投誠的秀才。

  「朱家皇帝坐江山二百多年了,問問你們村里老人,日子是越過越好了,還是越過越難了?」

  「徭役越來越重,賦稅越來越多,土地越來越集中在誰手裡?」

  「是王爺、國公、閣老、還有那些不用納糧計程車紳!」

  「咱們小民,種地交租,賣兒賣女,為啥?朝廷不管咱們死活!」

  「黑袍軍為啥起事?就是因為活不下去了,閻大人說了,咱們不要朱家那樣的皇帝,咱們要的,是人人有地種,有飯吃,有衣穿,當兵的能拿到餉,種地的不用交那麼多租子,這天下,不是他朱家一家的,是天下人的!」

  「天下是天下人的......」

  許多降卒低聲重複著這句話,眼神從麻木、恐懼,漸漸變得有些不一樣。

  他們或許不懂太多大道理,但誰對他們好,誰讓他們吃飽飯,誰能說出他們心裡的苦,他們感受得到。

  接下來便是談話,願意留下加入黑袍軍的,經過簡單審查和訓練,補充入各營,待遇與老兵相同,家人若在控制區,還能分到田地。

  不願留下的,發給少許路費,讓其還鄉,但要求不得再為明朝效力。

  「他們......真放人走?」

  一個原保定兵小聲問同伴。

  「我親眼看見的,昨天東頭老王,家裡老娘病了,想回去,教導官問清楚了,還真給了錢,開了路條,讓他走了。」

  同伴低聲道,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那......留下呢?」

  「留下?聽說只要肯吃苦,訓練合格,一個月實打實發錢,頓頓吃飽,打仗有功還能分田地,死了殘了,家裡有撫恤,娃還能進軍中學堂認字!」

  這樣的對話,在降卒中悄悄流傳。

  看看黑袍軍自己士兵紅潤的臉膛、整齊的衣甲、精良的裝備,再看看那些教導官、軍官,大多也是窮苦出身,說起話來不擺架子,甚至能叫出很多士兵的名字。

  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在這些昨日還是敵人的降卒心中滋生。

  原來,當兵可以是這樣。

  原來,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爺,是可以被拉下來審判的。

  原來,這天下,或許真的可以換一種活法。

  悄然間,主動要求登記加入黑袍軍的降卒越來越多。

  即使還有些猶豫觀望的,對黑袍軍的敵意和恐懼,也大大消減了。

  他們開始用複雜的眼神,打量著營中那些忙碌而充滿生氣的黑袍軍官兵,隱約明白了,為什麼這些「反賊」,能一路從陝西打到京師腳下,為什麼那麼多老百姓,會簞食壺漿迎接他們。

  七月初三,閻赴看著這群降卒的吸納,開始叫來張居正。

  「該給嘉靖下最後的通牒了。」

  張居正平靜點頭,知道閻赴的想法,於是立刻召集通政司開始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