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虎蹲炮

  「弟兄們!」

  閻地的聲音因傷勢而有些沙啞,卻帶著冰冷的殺意。

  「報仇的時候到了!隨我掃蕩殘敵,切斷明狗退路,殺!」

  騎兵們發出怒吼,跟著他們的團長,如同黑色的旋風,從戰場西側掠出,並不直接衝擊明軍尚有組織的核心陣地,而是沿著崩潰的防線邊緣,如同鐮刀般橫掃那些潰散、混亂的明軍小股部隊和後勤營地。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抵抗者瞬間被淹沒,投降者被驅趕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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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的任務是擴大混亂,封鎖通道,阻止任何有組織的撤退!

  與此同時,右側。

  另一支軍容嚴整的步兵方陣,在年輕將領王三狗的率領下,沉默而堅定地向前推進。

  王三狗最初在從縣跟著閻赴起兵,之後被提拔起來成為團長,作戰勇猛,學習能力極強。

  他麾下多是參軍不久但訓練嚴格的新銳,士氣正旺。

  如今他們的目標明確。

  岑大祿那支孤懸在外、經過前夜血戰已傷痕累累的「磐石壘」車營。

  「虎蹲炮,上前,轟開缺口!」

  王三狗冷靜下令。改良的輕型虎蹲炮被推到陣前,對準車營破損處猛烈開火。

  步卒們扛著長梯、巨木、柴草,在火槍和弓箭掩護下,開始清理壕溝,焚燒破損的車輛,一步步壓縮車營的空間。

  中路。

  黑袍軍的主力步兵,排著整齊的線列,踩著鼓點,如同移動的黑色城牆,緩緩壓向明軍防線的核心。

  涿州城與幾處尚未完全崩潰的大型營壘。

  線列前方,是推著盾車、扛著土袋的工兵和輕步兵,他們負責填平壕溝,清理障礙。

  線列之中,火槍手們檢查著槍械。

  更後方,火炮隨著步兵的推進,不斷前移陣地,提供持續的火力支援。

  整個推進過程穩如泰山,帶著一種無可阻擋的壓迫感。

  明軍的防線,在這三路齊攻、尤其是中路主力如山嶽般穩步推進的壓力下,徹底崩潰了。

  首先是那些早已被炮火打得支離破碎的外圍據點,守軍要麼在炮擊中死傷殆盡,要麼在黑袍軍步兵靠近時便一鬨而散。

  接著,是涿州城外的幾座大營,看到中路軍那嚴整的陣型和黑洞洞的槍口、炮口,僅存的抵抗意志也消散了。

  軍官無法約束士兵,督戰隊自己先逃了。

  潰兵如同決堤的洪水,丟盔棄甲,哭喊著向後涌去,與從西側被閻地騎兵驅趕而來的潰兵撞在一起,更加混亂不堪。

  「頂住,不許退,後退者斬!」

  一些尚有血性的校尉把總試圖阻攔,但瞬間就被潰兵的人流衝倒、踩踏。

  兵敗如山倒,此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保定方向,張經重傷無法理事,剩下的文官和勛貴早已亂作一團,有的主張緊閉城門,有的想要收拾細軟逃跑,根本無力組織有效的救援或接應。

  唯一還在進行有組織抵抗的,只剩下岑大祿的「磐石壘」車營。

  車營內,傷亡已過半,車輛損壞嚴重,火藥箭矢所剩無幾。

  士兵們滿臉煙塵血污,眼神中充滿了疲憊和絕望,但握著兵器的手,卻沒有鬆開。

  因為他們的主將,岑大祿,依然挺立在殘破的將旗下,鎧甲破損,鬚髮染血,目光卻依舊堅定如鐵。

  「將軍,賊軍攻勢猛烈,左營缺口堵不住了!」

  「將軍,右側陳千總戰死,弟兄們快撐不住了!」

  「將軍,咱們被圍死了!撤吧!」

  壞訊息一個接一個傳來。


  岑大祿緩緩環視四周。

  車營外,是潮水般湧來的黑袍軍,喊殺震天。

  車營內,是跟隨他血戰至今的殘兵敗將,每一張臉上都寫著末路。

  他知道,大勢已去。

  涿州防線已崩,保定方向無援,這座孤營,陷落只是時間問題。

  繼續抵抗,除了讓這幾千殘兵白白送死,沒有任何意義。

  他深吸一口帶著濃烈硝煙和血腥味的空氣,做出了最後的決定。

  「岑大壽!」

  他看向自己的弟弟。

  「大哥!」

  岑大壽渾身是血,提刀上前。

  「你,立刻帶領還能走的廣西子弟,以及願意走的弟兄,從東面缺口突圍,那邊賊軍攻勢稍弱,或許有一線生機,去保定,若保定不可守,便向南,回廣西去!」

  岑大祿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

  「大哥!我不走!」

  岑大壽虎目含淚。

  「糊塗!」

  岑大祿厲喝。

  「你想讓我岑家絕後嗎?想讓這幾千跟著咱們出生入死的弟兄,都死絕在這裡嗎?走!」

  他不再看弟弟,轉向其他將領。

  「傳令各部,願意走的,隨我弟突圍,不願走的,留下,隨我岑大祿,為大明盡最後一份忠,為兄弟們斷後!」

  「將軍!」

  眾將跪倒一片,泣不成聲。

  「執行命令!」

  岑大祿拔出腰刀,刀鋒上血跡已干,依舊寒光凜冽。

  片刻之後,車營東側,一陣喧譁和廝殺聲響起,岑大壽紅著眼睛,帶著約千餘殘兵,拼命殺出重圍,向東南方向遁去。

  黑袍軍似乎也未全力阻攔,他們的重點,是這座仍在抵抗的營壘,和營中那杆不倒的將旗。

  王三狗察覺了明軍的突圍,但並未分兵窮追,他的任務是攻克這座車營,消滅殘餘抵抗力量。

  他指揮部隊,加緊了對車營核心區域的圍攻。

  車營內,願意留下的官兵,不足五百,多是岑大祿的親兵家丁和重傷難行計程車卒。

  他們默默聚集到主將身邊,用身體組成最後一道防線。

  岑大祿扔掉破損的頭盔,散開發髻,手提卷刃的腰刀,站在一輛燃燒的偏廂車上,望著四面八方湧來的黑袍軍士兵,放聲大笑。

  「哈哈哈,閻赴逆賊,想要我岑大祿的命,就自己來拿,想讓老子投降?做夢!」

  「我岑家世代受國恩,只有斷頭將軍,無有降將軍,兒郎們,隨我殺賊,以報皇恩!」

  「殺!」

  殘存的明軍爆發出最後的怒吼,跟隨他們的將軍,向著數倍於己的敵人,發起了決死的衝鋒。

  戰鬥短暫而慘烈。

  這五百殘兵,如同撲火的飛蛾,爆發出驚人的勇氣,但很快就被黑袍軍的人潮吞沒。

  岑大祿武藝高強,連殺數人,最終力竭,被數支長槍同時刺中,又被刀斧加身,血染戰袍,兀自怒目圓睜,拄刀而立,不肯倒下。

  王三狗在親兵護衛下走近,看著這位哪怕身死依舊屹立不倒的明軍老將,沉默片刻,揮手。

  「收斂岑將軍遺體,以禮厚葬,其餘殉國將士,一併掩埋,此乃忠勇之士,不可輕辱。」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映照著「磐石壘」殘破的營旗緩緩飄落,也映照著涿州大地之上,明軍最後的、有組織的抵抗,隨著岑大祿的殉國,徹底煙消雲散。

  黑袍軍的玄色旗幟,開始在涿州城頭、在廣袤的華北平原上,越來越多地升起。

  保定之戰,以明軍主力的崩潰和名將的隕落,落下了帷幕。

  通往大明王朝心臟的最後一道門戶,已然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