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結陣,衝過去

  岑大祿早已料到對方會直取中軍,在周圍布置了最嚴密的防線。

  三層偏廂車環環相扣,車後是密集如林的長槍,槍陣之後是嚴陣以待的火銃手和弓弩手。

  更有一隊約兩百人、身著鐵甲、手持圓盾和厚背砍刀的狼兵家丁,如同鐵牆般擋在前面,眼神兇狠,沉默如山。

  「放!」

  岑大祿立於一輛高車之上,神色冷峻,揮手下令。

  箭矢與彈丸從兩側和前方射來,閻地身邊的親兵頓時倒下十幾個。

  「結陣!衝過去!」

  閻地目眥欲裂,舉盾護住頭面,不退反進,帶著剩餘的老營兵,如同一柄尖刀,狠狠撞向狼兵家丁的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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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屬撞擊聲、利刃入肉聲、怒吼聲、慘叫聲瞬間爆發。

  狼兵家丁兇悍異常,配合默契,三人一組,盾擋刀劈,死死頂住了黑袍軍老營兵的衝擊。

  閻地武藝高強,連斬數人,但也被幾把砍刀同時劈中,雖有甲冑防護,也覺氣血翻騰,手臂發麻。

  「團長,後面有明狗圍上來了!」

  有親兵大喊。

  閻地回頭,只見方才被他們突破的車牆缺口,正有明軍重新集結,試圖封堵他們的退路。

  而中軍前的狼兵防線,如同礁石般難以撼動。

  「點火燒車!」

  閻地知道強攻中軍已不可能,立刻改變目標。

  老營兵們紛紛掏出火油罐和火藥包,投向周圍的車輛和輜重堆。火苗竄起,爆炸聲零星響起,營內更加混亂。

  「攔住他們,滅火!」

  岑大祿厲聲喝道,同時親自拔刀,率領身邊最後幾十名親衛家丁,從高車上躍下,殺向閻地。

  「賊酋休走!」

  岑大祿雖已年近五旬,但身手依然矯健,刀法凌厲,顯然也是多年沙場磨礪出的本事。

  他竟親自帶隊反衝擊,意圖纏住甚至斬殺閻地這員黑袍軍悍將。

  閻地正與兩名狼兵悍卒纏鬥,忽覺背後惡風不善,連忙側身閃避,岑大祿的刀鋒擦著他的肋部划過,帶起一溜血花。

  閻地吃痛,怒吼一聲,回身一刀猛劈。

  岑大祿舉刀格擋,鐺的一聲巨響,兩人各退一步,虎口發麻,都暗驚對方力氣。

  周圍頓時成了最血腥的漩渦中心。

  黑袍軍老營兵與岑大祿的親衛家丁、狼兵悍卒殺作一團,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

  閻地身負數創,渾身是血,狀若瘋虎。

  岑大祿也掛了彩,但眼神依舊銳利,指揮若定,不斷調動周圍明軍向此地壓迫。

  戰鬥從子夜持續到天色微明。

  黑袍軍的突襲部隊在車營內多處點燃大火,造成了相當的混亂和殺傷,但始終未能徹底擊穿明軍的防禦體系,更沒能威脅到岑大祿的中軍核心。

  隨著天色漸亮,明軍依託工事和兵力優勢,逐漸穩住陣腳,並開始組織反擊,試圖圍殲陷入營內的黑袍軍。

  閻地看著越來越多的明軍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己方人馬越打越少,知道事不可為。

  他胸口又被一支冷箭射中,雖未深入,但劇痛鑽心。

  「撤,交替掩護,從原路撤出去!」

  閻地發出吼聲,同時吹響了撤退的短哨。

  倖存的黑袍軍士兵開始奮力向來時的缺口突圍。

  撤退比進攻更加慘烈,不斷有人被追上砍倒,被箭矢射中。

  閻地在親兵拼死護衛下,渾身不知挨了多少下,幾乎成了一個血人,才勉強從屍山血海中殺出車營,逃入外面的黑暗中。

  跟他衝進去的三百餘老營兵,能跟著出來的不足百人,且個個帶傷。

  其他方向的突襲部隊,同樣損失慘重。

  天色大亮時,磐石壘內依舊濃煙滾滾,多處火頭未滅,地上躺滿了雙方將士的屍體,鮮血將泥土浸染成了暗紅色,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臭和血腥味。

  明軍士兵在軍官呵斥下,開始清理戰場,收治傷員,撲滅余火。

  岑大祿在親兵攙扶下,站在一輛殘破的車轅上,望著營內慘狀,面沉如水。

  他左臂被刀劃開一道大口子,簡單包紮著,臉色因失血和疲憊而蒼白。

  周遇吉拖著傷腿走過來,聲音沙啞。

  「岑將軍,賊軍退了,咱們守住了。」

  「傷亡如何?」

  岑大祿問,聲音乾澀。

  「初步清點,我軍陣亡逾一千五百,傷者近三千,其中重傷過半,車營損壞車輛超過四十輛,佛郎機損毀五門,火銃、弓弩損失無算。」

  周遇吉語氣沉重。

  「賊軍遺屍約八百餘,傷者皆被拖走,估計其傷亡不下一千五百,且其主將閻地身受重傷,生死不明。」

  岑大祿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

  守是守住了,但這代價......太慘重了。

  八千守軍,一戰之後,可戰之兵已不足四千,且多帶傷,士氣雖未崩,但也到了極限。

  黑袍軍的悍勇和戰鬥力,遠超他之前對戰過的任何土司、日苯畜賊寇甚至蒙古人。

  若不是他憑藉車營地利和嚴整指揮,加上狼兵家丁死戰,昨夜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將傷亡詳細造冊,報與督師,加緊修復工事,救治傷員,整頓部隊,陣亡將士......記下姓名籍貫,若能......日後撫恤。」

  提到撫恤,他甚至頓了頓。

  如今的大明,勝了之後當真能拿到撫恤嗎?

  岑大祿眼底苦澀,旋即收斂情緒,看向西方黑袍軍大營方向,眼中憂色深重。

  「經此一夜,閻赴當知我營虛實,下次再來,恐怕就不是夜襲這麼簡單了,告訴將士們,抓緊時間休息,但不可鬆懈,最難的,恐怕還在後頭。」

  他拖著疲憊的身軀,緩緩走下車轅。

  朝陽升起,照亮了這片修羅場,也照亮了他眉宇間化不開的凝重。

  涿州防線,經此一夜血戰,雖未破,卻已搖搖欲墜。


  接下來,該如何應對黑袍軍必然更加猛烈的進攻?

  岑大祿心中,第一次對能否守住涿州,產生了深深的疑慮。

  但身為將領,他別無選擇,唯有死戰到底。

  只是,這大明最後精銳的血,還能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