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黑袍軍偵察兵不再滿足於遭遇戰,而是主動設伏。
他們利用改良指南針在黑夜中也能大致保持方位的特點,在關鍵岔路、水源地、視野好的高地等處布下死亡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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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府鎮另一個有名的夜不收頭目「馬鷂子」,帶著四個兄弟,正沿著一條他們認為安全的舊驛道殘跡向前摸。
馬鷂子以敏捷和聽聲辨位著稱。
走著走著,他突然停下,豎起耳朵,臉色微變。
「不對,太靜了,連地老鼠的動靜都沒......」
話音未落,側前方十幾步外的草叢裡,突然站起兩個黑影,抬手就射。
不是弩,是吹箭。
細小的毒針在夜色中幾乎看不見。
馬鷂子一個匍匐險險躲過,他身後一人卻中了針,哼都沒哼就軟倒在地。
「散開!」
馬鷂子壓低聲音怒喝,同時抽刀向側翼翻滾。
另外三人也反應迅速,各自尋找掩體。
但黑袍軍的陷阱不止一處。
左右兩側和後方同時響起機括聲,弩箭從不同角度射來,封死了他們大部分閃避空間。
一個明軍夜不收被弩箭射穿肩膀,慘叫一聲。
另一人被射中大腿,倒地。
馬鷂子揮刀撥打弩箭,身法如電,眼看就要衝出包圍圈。
就在這時,他頭頂的樹上,悄無聲息地落下一張大網,將他兜頭罩住。
與此同時,幾支不帶箭頭的弩箭射在他身上穴位,雖不致命,但讓他一陣酸麻。
不等他掙扎,幾個黑影撲上,用浸了藥水的布巾捂住他的口鼻,馬鷂子很快就不動了。
戰鬥迅速開始,迅速結束。
馬鷂子小隊,兩死,三被俘。
黑袍軍伏擊小組迅速清理現場,帶著俘虜消失在黑暗中。他們甚至故意留下一點微不足道的破綻,指向錯誤的方向。
這一夜,類似馬鷂子這樣的明軍夜不收小頭目,損失了不下十個。
有的是被弩箭狙殺,有的是被陷阱俘虜。
這些老手的損失,對明軍夜不收體系的打擊是致命的。
新補充的夜不收經驗不足,在黑暗中對上黑袍軍有組織的獵殺小組,往往死得更快。
六月初十夜,明軍夜不收的活動明顯萎縮和混亂。
許多小隊只敢在己方防線前很近的地方活動,不敢深入。
各鎮之間因為損失慘重而互相埋怨,甚至出現了為爭奪「安全」的偵察路線而發生摩擦的情況。
派出去的夜不收往往一無所獲,或者帶回一些含糊不清、甚至自相矛盾的訊息。
「黑袍軍大營好像在移動?」
「西邊樹林裡有大量車馬痕跡,可能是火炮陣地。」
「不,東邊高地上晚上有火光,像是大量篝火,可能是主力營地。」
「北邊河道旁發現大量新鮮馬蹄印,疑似騎兵集結......」
這些碎片化、甚至可能是黑袍軍故意釋放的假訊息,雪片般飛回明軍大營,堆在張經的案頭。
張經眉頭緊鎖,盯著粗糙的戰場地圖,上面標註著各種互相矛盾的資訊。
他賴以做出判斷的「眼睛」和「耳朵」,正在迅速失明、失聰。
「這就是我大明的精銳?」
一向沉穩的張經也忍不住拍了桌子,對著負責情報匯總的參軍發火。
「三天了,損失了上百好手,連黑袍賊主力到底在哪,火炮擺在什麼地方都搞不清楚!我要你們何用!」
參軍戰戰兢兢。
「督師息怒......賊軍夜不收著實狡悍,配合默契,裝備也怪......我們的好手摺損太多,新補上去的,不頂用啊,而且各鎮派出的夜不收互不統屬,訊息也......」
「夠了。」
張經深吸一口氣,打斷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划過那些混亂的標記,最後停留在黑袍軍可能的主攻方向上。
按照常理,黑袍軍自西而來,應該主攻保定正面,或者迂迴涿州側翼。
但現在,情報一片模糊。
「傳令。」
張經沉聲道。
「各營加強戒備,尤其是保定正面防線,多設鹿角、陷坑,夜間加派雙崗,騎兵夜不收收縮回來,以營寨周圍二十里為限,另,從京營神機營抽調兩百名銃手,配給夜不收,加強兵力。」
「告訴岑大祿,讓他派一隊熟悉夜戰的兵馬,配合夜不收行動,務必在明日之前,給我抓個活口回來,弄清賊軍虛實!」
然而,為時已晚。
當明軍因為夜不收受挫而被迫收縮偵察範圍、調整部署時,黑袍軍的偵察兵卻更加活躍。
他們甚至嘗試抵近觀察明軍的營壘布置、火炮位置。
韓虎親自帶隊,摸到了距離明軍保定外圍防線不足三里的一處高地,用千里鏡仔細觀察了半夜,將明軍的營寨布局、旗幟分布、燈火密度、可能的指揮中樞和炮兵陣地,一一記錄下來。
「明軍防線看似綿長,實則重點在保定城西和城南,依託舊城牆和護城河,涿州方向兵力似乎較弱,其火炮多布置在城牆突出部和幾個夯土高台上,但看規格,多是舊式將軍炮和佛朗機,射程和威力應不及我軍。」
「京營神機營駐地燈火最亮,紀律似乎稍嚴,宣大騎兵營寨在側翼,狼兵駐地靠近中軍......」
韓虎在腦海中勾勒出清晰的影象。
當韓虎帶著這份寶貴情報潛回黑袍軍大營時,天色已近黎明。
閻赴徹夜未眠,正在與閻地等人推演沙盤。
聽完韓虎的詳細匯報,閻赴看著沙盤上根據最新情報調整的明軍部署標記,嘴角露出一絲冷峻的笑意。
「張經把重兵和火炮集中在保定正面,想憑城固守,消耗我軍。」
「涿州是犄角,但兵力較弱。」
「宣府、大同騎兵放在側翼,是想伺機反擊或包抄。」
「岑家軍作為預備隊......」
閻赴手指點向涿州方向。
「傳令,全軍飽食,辰時開拔,前鋒騎兵向保定方向佯動,做出主攻姿態,主力步炮,晝伏夜出,隱秘向涿州方向移動,我們要在張經反應過來之前,先打掉他的犄角,然後......」
他拳頭輕輕砸在沙盤上涿州的位置。
「迂迴包抄,讓他保定防線,不攻自破。」
天亮了。
連續三夜慘烈無聲的絞殺暫告一段落,但由此帶來的情報優勢,已如同巨大的陰影,籠罩在明軍頭頂。
張經雖然察覺到了「盲區」的擴大,但資訊的滯後和判斷的偏差,已經讓他精心構築的防線,出現了致命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