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蒙古鐵騎碰到了黑袍王軍

  陝北,延綏鎮。

  乾燥的春風卷著黃沙,刮過殘破的邊牆。

  往日的屯堡烽燧,此刻大多死寂。

  突然,地平線上騰起滾滾煙塵,沉悶如滾雷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震得大地微微顫抖。

  煙塵中,湧出無邊無際的騎兵。

  他們身穿皮袍,頭戴氈帽,手持彎刀弓箭,面容被風沙和兇悍浸染得粗礪。

  正是蒙古韃靼部左翼三萬戶的精騎,受部落首領吉囊統率,數量足有兩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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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眼中閃爍著貪婪與殘忍的光芒,望著南方那些隱約可見的村莊輪廓。

  「勇士們!」

  吉囊舉起鑲著寶石的彎刀,用蒙語嘶吼。

  「明朝的皇帝送了禮,請咱們來吃肉,前面,就是南人的土地,有糧食,有布匹,有女人,有金銀,長生天賜予的肥肉,隨你們取用,衝破邊牆,搶!」

  「呼嗬!呼嗬!」

  蒙古騎兵發出野性的嚎叫,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鞭打著戰馬,潮水般湧向那些幾乎不設防的缺口。

  邊軍?

  早就被調走或自行潰散了。

  幾乎與此同時,在更西側的固原鎮方向,另一支龐大的軍隊也在移動。

  這是明朝西北邊軍的「精銳」,主要是寧夏、甘肅、固原三鎮抽調拼湊的三萬步騎。

  他們鎧甲相對整齊,旗幟林立,但士兵臉上並無戰意,只有茫然與疲憊。

  中軍旗下,總督陝西三邊軍務的曾昕,面色鐵青地握著韁繩。

  他身旁的副總兵周秉忠卻面帶一絲詭異的興奮。

  「部堂,兵部八百里加急嚴令,讓我等『配合北騎,夾擊流賊,收復陝北』,這......」

  一名參將低聲詢問,語氣充滿疑慮。

  「配合?哼!」

  曾昕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目光掃過遠處那遮天蔽日的蒙古騎塵。

  「驅虎吞狼,與虎謀皮!朝廷......朝廷這是不要陝北的百姓了!」

  周秉忠卻湊近低聲開口。

  「部堂,事已至此,多想無益,北虜要的是財貨女子,黑袍軍才是朝廷心腹大患,咱們跟在北虜後面,收復失地,剿殺黑袍賊殘餘,正是大功一件。」

  「至於北虜搶掠......」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邊民窮苦,能有多少油水?等他們搶夠了,自然會退回草原,到時候,陝北還不是朝廷的?不,是部堂您的......」

  曾昕閉上眼,深吸一口帶著沙土和血腥氣的風。

  他是個傳統的邊將,知道勾結外虜的罵名,但更知道違抗嚴旨的下場。

  況且,周秉忠說的未嘗不是一種「現實」。

  黑袍軍占了延按府、綏德,推行那套「均田」的邪說,本就動搖邊鎮軍戶根基。

  或許......借蒙古人的刀,除掉黑袍軍,再想辦法「送」走蒙古人,是眼下唯一的選擇?

  儘管這選擇讓他胃裡翻騰,充滿恥辱。

  「傳令。」

  曾昕睜開眼,眼中只剩冰冷的決斷。

  「大軍緩進,與北虜保持二十里距離遇小股黑袍賊或匪類,剿滅,遇北虜......不必衝突,遇百姓......」

  他喉嚨動了動。

  「儘量收容,但......以大軍行進為要。」

  命令下達,三萬明軍如同一道渾濁的泥流,緩緩跟在洶湧的蒙古騎潮之後,更像是押陣和監督,而非作戰。

  而前方的陝北大地,已響起哭喊與烈火燃燒的聲音。

  蒙古騎兵如同蝗蟲過境,村莊被焚,倉廩被搶,來不及逃走的百姓倒在血泊中,女子與孩童被擄上馬背,如同貨物。

  延按府外圍的黑袍軍留守部隊,主要是少量維護地方治安的戍卒和新組建的民兵,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來自兩個方向的龐大敵軍,瞬間陷入苦戰。

  烽火在殘存的烽燧上一次接一次燃起,但援兵遙遙無期。

  幾乎在陝北燃起烽煙的同時,南直隸、浙江、福建、江西,尚未被黑袍軍完全控制的區域,氣氛驟然緊張。

  蘇州府,吳江縣。

  顧家莊園。

  原本低調蟄伏的顧家,突然開啟了塵封的武庫。

  鏽跡斑斑的刀槍被取出打磨,積灰的皮甲被重新披掛。

  以護院、家丁、佃戶青壯為基礎,迅速拉起了一支超過兩千人的「鄉勇」,打著「保境安民,殺賊報國」的旗號。

  族長顧思賢之子顧允成,以「奉旨團練」的名義,公開接管了吳江縣的城防和稅卡。

  「父親,朝廷密使已走,諭旨在此。」

  顧允成將一卷黃綾遞給顧思賢,眼底興奮。

  「許我顧家『全權處置地方,剿撫逆賊』,事成之後,蘇松之地,可由我顧家『世鎮』。」

  顧思賢撫摸著冰涼的綢面,眼中神色複雜,有野心,有憂慮,更多是決絕。

  「黑袍軍逼人太甚,那套均田分地的法子,是要我顧家百年基業毀於一旦,既然朝廷給了名分,給了出路,那就怪不得我們了,告訴陸家、汪家,還有各地相熟的鄉紳,是時候動手了。先從清理門戶開始。」

  所謂「清理門戶」,便是對境內那些主動投靠黑袍軍、或在鄉民議事會中擔任職務、或積極分田的「內應」下手。

  同日夜,吳江縣下屬盛澤鎮。

  剛剛被選為鎮「鄉民議事會」副會長的老農陳老漢,一家五口在睡夢中被破門而入。

  一群蒙面人手持利刃,將其全家殺害,屍體懸於鎮口老槐樹下,旁插木牌,血書。

  「通黑袍賊,下場如此!」

  常州府,宜興。

  一處剛剛被黑袍軍接管、正在清點造冊的官倉夜間起火,看守倉廩的兩名黑袍軍士卒和三名協助工作的本地文吏被燒死。

  牆上留下血字。

  「殺黑袍,保鄉梓!」

  浙江,台州。

  一股約五百人的「海匪」突然登陸,襲擊了沿海兩個剛被黑袍軍控制的鹽場,殺死鹽丁數十,搶走存鹽,焚毀鹽灶。

  匪首自稱「靖海義士」,揚言受「朝廷密旨」,清除黑袍黨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