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原兵部衙門,現黑袍軍統帥部。
氣氛肅穆而激昂。
閻赴、張居正、趙渀等核心文武齊聚一堂。
巨大的南直隸沙盤上,代表黑袍軍的黑色小旗已深深楔入長江沿線,東西兩翼展開,鋒芒逼人。
「西線閻狼團長打得漂亮,一口吃掉了胡宗憲的援軍,蕪湖已成孤城,西大門洞開。」
閻赴手指點著蕪湖位置,目光沉穩。
「東線趙將團長動作迅捷,卡住了漕運咽喉,蘇常財賦之地,已如芒在背。」
張居正撫須介面,聲音清晰。
「東西兩刀,已然見效,西線鎖江,震怖上游;東線扼喉,窒息蘇常,如今,南直隸明軍主力被牽制、調動於東西兩翼,其腹地,寧國、廣德、乃至徽州一線,兵力必然空虛,且人心惶惶,首尾難顧。」
趙渀盯著沙盤上那片相對空白的中部區域,沉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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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時機已至,該我中路軍這把『尖刀』,直插腹心了!」
閻赴緩緩頷首,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沙盤上寧國府、廣德州的位置,手指重重點下。
「傳令中軍主力,即日誓師南下,兵鋒直指寧國、廣德,此行,不以強攻堅城為首要,重在速進、震懾、招撫,要打出雷霆之勢,讓沿途州縣聞風喪膽,望旗而歸!」
他環視眾將,語氣斬釘截鐵。
「閻狼西線大捷,已破明軍膽氣;趙將東線滲透,已亂其腹心,如今,我軍攜東西大勝之威,以堂堂之師臨之,更要輔以攻心之策,降者,優撫任用,抗者,雷霆擊碎,務必在胡宗憲回過神來之前,將南直隸從中一分為二,使其南北隔絕,東西不能相顧!」
「遵命!」
眾將肅然領命,戰意昂揚。
數日後,閻赴親率黑袍軍中軍主力五萬,旌旗招展,浩浩蕩蕩,出南京,沿官道南下,直撲寧國府。
軍容鼎盛,刀槍如林,尤其是經過嚴格操練、裝備精良的火器營和騎兵,給人以極強的壓迫感。
寧國府城頭,守將陳守義,一個年過五旬、頭髮花白的老將,扶著女牆,望著城外原野上那一片望不到邊的玄色浪潮以及林立的旌旗,臉色灰敗。
尤其是看到黑袍軍陣中那數十門泛著冷光的火炮時,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將軍,看旗號,是閻字帥旗,是閻赴親至!」
身旁的副將聲音發乾。
陳守義喉嚨動了動,沒說出話。
他麾下滿打滿算不到四千兵馬,且多是老弱,火器陳舊,糧草僅夠半月。
更重要的是,軍心早已渙散。
南京應天府被攻破,算是徹底打散了周邊州府的心氣,現在幾乎一提到黑袍軍,那些將士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蕪湖,蕪湖那邊,李如松將軍等來的援軍,近萬精銳,半天就......就沒了......」
一個千總低聲道,語氣充滿了恐懼。
「聽說,是被黑袍軍的大炮,還有那會連續噴火的銃......」
「東邊也不妙。」
另一個幕僚模樣的人嘆息。
「常州、鎮江外圍的稅關、糧倉,聽說丟了好幾個,水路陸路都不暢了,蘇常的援兵,怕是來不了啦。」
陳守義閉上眼,腦海中閃過應天府被裡應外合攻破的傳聞,閃過那些關於黑袍軍「專殺貪官、善待降卒」亦真亦假的流言。
他睜開眼,看著城下肅殺無聲的黑袍軍大陣,又回頭看看城內那些面帶菜色、眼神躲閃計程車兵,以及更遠處依稀可見的、躲在門縫窗後偷窺的百姓。
「你們說......」
陳守義聲音沙啞。
「這城,守得住嗎?」
無人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陳守義慘然一笑。
「守不住,無非玉石俱焚,老夫一把年紀,死則死矣,可這滿城百姓,還有你們,家中皆有老小。」
他頓了頓,彷佛用盡全身力氣。
「黑袍軍檄文有言,『降者免死,頑抗盡碎』,雖不知真假,但蕪湖外那一萬浙兵的下場,你們也聽到了。」
他看向副將和幾個心腹。
「派人出城吧,遞上降表,條件,只要不殺降卒,老夫願開城。」
副將等人鬆了口氣,卻又面露羞愧。
「將軍......」
「去吧。」
陳守義揮揮手,彷佛瞬間老了十歲。
「這大明,氣數已盡,咱們,為這滿城將士,留條活路吧。」
彼時他苦澀轉頭,終於閉上雙眼。
只是他陳守義的名聲,算是徹底污了,附逆......寧國府不戰而降的訊息,如同插上翅膀,飛速傳遍周邊州縣。
在毗鄰的涇縣縣衙,縣令、縣丞、主簿、典史等一干佐雜官聚在後堂,門窗緊閉,氣氛壓抑。
縣令面色慘白,握著茶杯的手抖個不停。
「寧國......寧國府城高池深,陳老將軍都......都降了,我們這彈丸小城,牆矮兵寡,如何守得住?」
縣丞壓低聲音。
「大人,守是肯定守不住的,關鍵是怎麼降,下官聽聞,黑袍軍對主動歸順的官吏,只要查無大惡,往往留用,甚至,還有賞賜,可若是抵抗之後被迫投降......」
主簿介面,聲音帶著恐懼。
「聽說他們最恨欺壓百姓的貪官,咱們......咱們平日裡,雖......雖有些......但大體上,還算過得去吧?」
這話說得沒底氣。
他家那個族弟前兩日還敲了鎮上王老爺家裡六十兩銀子,也不知道黑袍軍會不會上綱上線......典史是個武夫,粗聲開口。
「打是打不過,可投降會不會被清算?聽說他們查帳很嚴.......」
縣令嘆了口氣,掃了一眼周邊的幾人,眼底帶著憐憫。
「到現在你們還以為有機會給咱們選擇?」
「你們說,若我們不降,這城裡的百姓,會如何?」
眾人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