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與南直隸交界的息縣,剛剛經歷了一場短暫的戰鬥,城牆上的明字旗被扯下,換上了黑袍軍的玄色戰旗。
城內硝煙未散,但秩序已在黑袍軍的控制下迅速恢復。
團長趙將的臨時帥帳設在原縣衙大堂,他正與幾名營長商討下一步行動,親兵進來低聲稟報。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團長,營外有人求見,自稱是吳中鄒家的管事,鄒永。」
趙將眼中精光一閃,與部下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帶他進來。」
片刻,一個身著綢緞、面帶精明之色的中年人躬身入內,正是鄒家管事鄒永。
他並未因身處「反賊營」而驚慌,反而禮數周到地拱手。
「小的鄒永,奉我家主人之命,特來拜見趙將軍,將軍神威,連克堅城,我家主人聞之,不勝欽佩!」
趙將微微一笑,抬手示意。
「鄒管事不必多禮。貴主上鄒望先生,乃東南人傑,趙某久仰,不知此番前來,有何見教?」
鄒家本就是之前投資過黑袍軍,有大宗交易往來和利益糾纏的家族。
雙方心知肚明,卻都不點破。
鄒永笑道。
「將軍言重了,見教不敢當,我家主人聽聞將軍麾下將士轉戰辛苦,糧草消耗必巨,特命小的備下薄禮,糧米一萬五千石,現已運至城外十里處,聊表心意,萬望將軍笑納。」
他語氣輕鬆,彷佛送的只是一筐青菜。
趙將臉上笑容不變,心中卻是一震。
一萬五千石,這足以支撐他這支偏師數月之用。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
「鄒先生美意,趙某心領了,只是,如此厚禮,趙某受之有愧啊。」
鄒永躬身更低。
「黑袍軍為國為民,勞苦功高,區區糧草,何足掛齒?只盼將軍早日廓清寰宇,使商路暢通,百姓安居,則天下幸甚,我鄒家等商賈,亦能安心經營矣。」
話說的冠冕堂皇,潛台詞卻很清楚。
投資黑袍軍,是為了更長遠的商業利益和安全保障。
甚至,更大的投資利益!
趙將放下茶杯,不再虛辭。
「既如此,趙某便代全軍將士,謝過鄒先生雪中送炭之情!這份情誼,黑袍軍記下了。」
他揮揮手,自然有手下軍官去交接。
鄒永達成目的,又寒暄幾句,便識趣地告退。
整個過程,沒有討價還價,沒有試探猜疑,一種基於利益的默契已然達成。
鄒永走後不到半日,親兵又報。
「團長,江南安家代表安邦求見。」
安邦年紀稍輕,氣質更顯文雅,他進入帳內,目光快速掃過雖簡陋卻井然有序的帥帳,以及趙將等將領身上雖染風塵卻難掩銳氣的甲冑,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嘆。
他行禮後,直言來意。
「趙將軍,安某此番前來,非為別事,觀貴軍轉戰千里輜重損耗,安家特備馱馬三百匹,皮甲一千套,箭矢三萬支,現已送至營外,助將軍一臂之力。」
趙將笑了,這些都是軍中急需的裝備。
他沉聲道。
「安先生厚贈,解我燃眉之急,可有要趙某托話與閻大人?」
安邦正色道。
「將軍不必疑慮,安家雖非巨富,亦知天下大勢。黑袍軍軍紀嚴明,所到之處,百姓簞食壺漿,此乃王者之師氣象,些許物資,不過錦上添花,唯願將軍早日平定江南,使我江南百姓,亦能如河南百姓般,得享太平。」
他的話,比鄒永更多了幾分對黑袍軍理念的認可。
但說到底,也是新興家族想要從龍之功,世家之位的利益交換。
趙將看了安邦一眼,不動聲色。
「安先生與貴主上深明大義,趙某感佩,他日功成,必不負今日之義。」
安邦留下物資清單,亦告辭離去。
接連兩份大禮,讓趙將麾下將士士氣大振,裝備給養煥然一新。
趙將立刻召集將領,指著地圖。
「我軍如今兵精糧足,當趁勢擴大戰果!目標新蔡、真陽,繼續向東,將南直隸的北大門,徹底攪個天翻地覆!」
獲得補給的趙將所部,攻勢更猛。他們放棄固守,採取高速機動,避實擊虛,專挑防禦相對薄弱、但士紳勢力盤踞的縣城攻打。
每克一城,手段凌厲而鮮明。
息縣,如今一隊隊黑袍軍士兵並未如尋常官軍般搶掠官倉或富戶,而是根據隨軍政工人員手中那份墨跡未乾的名單,直奔城東那片高牆大院、朱門銅環的宅邸區,本地豪強馬永仁的府邸。
馬府家丁還想憑藉高牆抵抗,黑袍軍一名排長厲聲喝道。
「黑袍軍奉天討逆,只誅首惡馬永仁,脅從不問!開門者免死!」
話音未落,已有工兵用撞木轟擊包鐵大門。
院內家丁早已膽寒,紛紛棄械。
士兵們如潮水般湧入,動作迅捷,控制各處通道。
很快,在後宅一處隱蔽的地窖入口,士兵們發現了渾身發抖、試圖用金銀珠寶收買他們的馬永仁。
這個平日裡在息縣可以止小兒夜啼的土皇帝,此刻面色慘白,癱軟如泥,被兩名士兵像拖死狗一樣從地窖里拖了出來,綢緞衣服上沾滿了泥土和酒漬。
「我有錢!都給你們!放過我吧!」
馬永仁殺豬般嚎叫。
黑袍軍士兵毫不理會,直接將他押往城中心的市曹。
訊息像風一樣傳開,飽受欺凌的百姓們起初不敢靠近,只敢遠遠張望。
但隨著黑袍軍士兵維持秩序,宣布公審惡霸,人群開始壯著膽子圍攏過來。
市曹的高台上,一名黑袍軍將士展開一份狀紙,面向人群,聲音洪亮,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息縣的鄉親們!今日,黑袍軍在此公審劣紳馬永仁!現宣讀其罪狀!」
「一、強占民田!萬曆二十一年......」
「二、欺男霸女!萬曆二十五年,看中佃戶張二之妻......」
「三、盤剝重利!放貸『驢打滾』,息縣百姓半數為其佃戶,終年勞作,不得溫飽!遇災年,便強奪民女、強占房屋抵債!」
「四、勾結官府,私設公堂,草菅人命,歷年來,被其害得家破人亡者,不下數十戶!」
一樁樁,一件件,血淚控訴,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依黑袍軍法令,馬永仁罪大惡極,立即處斬,以儆效尤!其不義之財,盡數抄沒,發還百姓!」
劊子手手起刀落!血光迸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