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地笑道。
「再讓投石機準備,不要石頭,用細網兜裝些熱饃饃、肉塊,給我往城牆上拋射!記住,量要少,每個網兜里就放三五個,讓他們搶破頭!」
「遵命!」
很快,招地縣城外,奇異的景象出現了。
黑袍軍陣後,炊煙裊裊升起,一股濃郁誘人的、混合著麥香和肉香的蒸汽,順著風,頑強地穿透雨幕,飄向城牆。
城頭上,餓得頭暈眼花的明軍哨兵猛地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間瞪圓了。
「什......什麼味道?」
「好香......是白面饃!還有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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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騷動起來,紛紛擠到垛口,貪婪地望向城外。
只見遠處黑袍軍營地邊緣,一排大鍋蒸汽騰騰,隱約可見黑袍軍士兵正在忙碌,那香氣正是從那裡飄來!
就在這時,嗚咽的破空聲響起!
幾個小黑點從黑袍軍陣中丟擲,劃著名弧線,「啪嗒」、「啪嗒」地落在城牆上或牆根下。
是投石機拋射的網兜!網兜散開,裡面赫然是幾個白白胖胖、還冒著熱氣的饃饃,甚至還有幾塊油滋滋、香噴噴的烤肉!
城頭上的守軍瞬間炸了鍋!
「是吃的!」
「他們......他們扔吃的過來了!」
起初,沒人敢動,懷疑有毒。
但飢餓最終戰勝了恐懼。
一個餓得眼睛發綠的年輕士兵,猛地撲過去,抓起一個饃饃就往嘴裡塞,狼吞虎咽。
「別吃!有毒!」
有人驚呼。
那士兵噎得直翻白眼,卻含糊道。
「毒死......也比餓死強!......好吃!」
其他人見狀,再也忍不住,一擁而上,瘋狂爭搶那寥寥無幾的食物,甚至為此扭打起來。
「我的!」
「給我!」
「滾開!」
訊息如同帶著火星的野草,被狂風卷過乾涸的草原,瞬間燃遍了招地縣城的每一個角落。
城牆上的哄搶和那勾魂攝魄的香味,只是點燃引信的那顆火星。
城牆西北角樓附近,一群面黃肌瘦計程車兵剛剛經歷了一場為爭奪網兜里寥寥幾個饃饃的混戰。一個年輕的新兵蛋子,僥倖搶到半塊沾滿泥污的油餅,不顧一切地塞進嘴裡,噎得直翻白眼,卻死死捂住嘴巴,生怕被人搶回去。
他旁邊一個鬍子拉碴的老兵,什麼也沒搶到,紅著眼睛,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城外黑袍軍營地那裊裊炊煙,突然狠狠一拳砸在垛口上,低聲嘶吼。
「操他娘的!憑什麼!他們在下面吃肉蒸饃,老子們在上面喝風挨餓?這仗打他娘個逑!」
他的話像針一樣扎進周圍士兵的心裡。
另一個士兵癱坐在泥水裡,有氣無力地喃喃。
「王老哥......你說......朝廷......是不是把咱們給忘了?這都多少天了......援兵呢?糧食呢?」
「援兵?糧食?」
那老兵嗤笑一聲,聲音帶著絕望的嘲諷。
「老子看哪,朝廷的老爺們,正摟著娘們吃香喝辣呢!誰管咱們這些丘八的死活!」
「黑袍賊再壞,至少......至少讓他們當兵的吃飽啊!」
這話大逆不道,但在極度的飢餓和絕望面前,已經沒人顧得上了。
恐慌和流言不僅在城牆上出現,甚至在以更快的速度在城內的營區中發酵。
在一個擠滿了傷兵和疲憊士卒的破敗廟宇里,空氣污濁,瀰漫著傷口腐爛的臭味和飢餓帶來的虛弱氣息。
「聽說了嗎?城牆上......黑袍軍扔白面饃進來了!」
「真的假的?不是毒藥吧?」
「毒個屁!張老三搶到一個,當場就吞了,現在活蹦亂跳!香得很!」
「媽的!為什麼只往城牆上扔?咱們這些守裡面的就不是人了?」
「嘿,你還不知道?我聽說啊,錢將軍和那些當官的,小廚房裡還藏著米呢!夠他們吃半個月的!就是不給咱們發!」
「真的?!」
「千真萬確!我老鄉在將軍親兵隊裡當差,親眼所見!當官的哪管咱們死活!」
類似的對話,在每一個陰暗的角落,每一個飢餓計程車兵群體中上演。
流言越傳越離譜,從「軍官私藏糧食」到「朝廷已放棄我們」,再到「黑袍軍說了,投降不殺,還給飯吃」。
沒有人去核實,也無人能夠核實。
飢餓放大了猜忌,絕望滋生了怨恨。軍紀在這股無形的浪潮衝擊下,變得岌岌可危。
負責看守糧倉的軍需官看著手下士兵們綠油油的眼睛和不斷吞咽口水的動作,心裡陣陣發寒。
他強作鎮定地呵斥。
「都給我打起精神!巡邏!妄議軍情、擾亂軍心者,軍法處置!」
一個膽大計程車兵低聲頂撞。
「頭兒......軍法?俺們都快餓死了,還管什麼軍法?您聞聞這味兒......俺們就算死,也想當個飽死鬼啊!」
軍需官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呵斥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看著手下們麻木而充滿怨氣的眼神,知道軍法在這絕對的生理需求面前,已經蒼白無力。
他甚至自己都忍不住偷偷吸了吸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該死的香味,胃裡一陣痙攣。
就連中軍帳外站崗的親兵,也不再像往日那般挺直腰杆。
他們的目光不時地瞟向城牆方向,喉嚨滾動。
雖然他們的伙食比普通士兵稍好,但也僅僅是稀粥能照見人影而已。
聽著營地里越來越大的騷動和議論,看著同袍們蠟黃的臉和絕望的眼神,一種兔死狐悲的寒意,悄然爬上心頭。
忠誠,在飢餓的侵蝕下,開始鬆動。
河南府黑袍軍帥帳。閻赴站在輿圖前,目光銳利。
趙渀正在匯報。
「大人,按照您的計劃,我軍萬餘兵馬,已大張旗鼓向東南方向的南直隸潛州、和州一線移動!旌旗招展,鼓號喧天,沿途徵調民夫,修繕道路,做出大軍即將東進,威脅南京,切斷漕運的態勢!」
張居正點頭。
「潛州、和州乃至南京方面的明軍探馬,均已偵知我軍動向。南直隸各地官府驚恐萬分,正在緊急調兵遣將,加固城防,並向朝廷求援。」
閻赴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要讓所有人都以為,我軍下一個目標是富庶的江南。」
他的手指猛地向下一划,重重地點在輿圖上河南府正南方的一個點上,汝寧府!
「其注意力被吸引到東南之時,便是我軍雷霆南下,奪取汝寧之日,傳令各軍,休整補給,秘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