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河南府加緊備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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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南府商河縣,初春的陽光帶著一絲暖意,卻照不透鄉間的壓抑。
通往黃家村的土路上,三個人影顯得格外刺眼。
為首的是個穿著綢緞馬褂、腦滿腸肥的中年人,黃府的管家黃四。他身後跟著兩名挎著腰刀、滿臉橫肉的縣衙差役。
黃四一邊走,一邊從袖子裡摸出兩錠小銀,塞到差役手裡,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二位差爺辛苦,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待會到了村里,那幫子刁民若敢耍橫,還望二位差爺亮出官威,震懾一番。欠租不還,還有王法嗎?」
高個差役掂了掂銀子,獰笑一聲。
「黃管家放心,收租納稅,天經地義!哪個不開眼的敢齜牙,爺的鎖鏈可不認人!」
矮個差役也嘿嘿笑著。
「就是,咱們吃的就是這碗飯。」
他們心知肚明,黃家這是仗著勢大,秋收後突然加租,佃戶們早已交過一輪,如今青黃不接,哪裡還拿得出?
但誰給銀子,誰就是大爺,至於道理?那玩意兒在鎖鏈和殺威棒面前,不值一提。
與此同時,在村子的另一頭,曬穀場邊,卻是另一番景象。
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挑著個雜貨擔子,正被一群半大少年和幾個老農圍著。
漢子面容樸實,眼神卻透著精明,他叫閻行,是黑袍軍統帥閻赴的遠房族叔,奉命潛入此地,以貨郎身份暗中宣傳。
「閻叔,閻叔!再講講黑袍軍的事兒唄!」
一個半大少年扯著他的袖子。
「他們真給窮人分田,還不讓大戶欺負人?」
閻行放下擔子,樂呵呵地拿起毛巾擦擦汗。
「那還有假?咱黑袍軍講究的就是個公道!在咱們那兒,田按人頭分,租子有定數,誰敢欺負鄉親們,黑袍軍的法紀司可不答應!當兵的買東西都給錢,不拿百姓一針一線……」
「閻叔!閻叔!快講講黑袍軍咋殺韃子的!」
虎頭虎腦的半大小子扯著嗓子問,他是村裡的孩子王,最愛聽打仗的故事。
旁邊一個抽著旱菸的老漢,看似眯著眼打盹,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另一個抱著奶娃的婦人,也下意識地往這邊挪了挪步子。
閻行嘿嘿一笑,拿起葫蘆喝了口水,盤腿坐在一塊石磨上。
他沒直接說打仗,反而先問。
「狗蛋,你家去年交了多少皇糧?」
叫狗蛋的少年愣了一下,撓頭道。
「俺爹說…...三石多呢!」
「是啊。」
閻行嘆了口氣,聲音不高,卻能讓周圍人都聽見。
「三石,自家鍋里能剩下多少?可你們知道不,黑袍軍那邊,一畝地,最多只收一斗半的糧!剩下的,全是自個兒的!」
這話像塊石頭扔進平靜的水塘,頓時激起漣漪。
那打盹的老漢猛地睜開眼,菸袋鍋子都忘了抽。
「一斗半?後生,你莫哄人?官府的稅,雜役,攤派,林林總總加起來,一畝地沒有個七八斗下不來!」
「老伯,我哄你作甚?」
閻行正色。
「黑袍軍有鐵律,稅賦定額,張榜公布,誰敢多收一粒米,立馬砍頭!他們不養那麼多官老爺,當兵的自己種地打仗,官吏清廉辦事,自然用不了那麼多糧餉。」
他又看向那婦人。
「大嫂,娃娃多大了?可念書了?」
婦人苦笑。
「咱們世世代代的農戶,飯都吃不飽,念啥書啊…...」
「黑袍軍那邊不一樣。」
閻行聲音提高了一些。
「但凡有黑袍軍駐紮的村鎮,都設了蒙學堂,娃兒到了歲數,都得去認字,不要錢!他們說了,娃娃識字,將來才明事理,不受人糊弄!」
這時,另一個少年搶著問。
「閻叔,韃子呢?黑袍軍真敢打韃子?」
「敢!怎麼不敢!」
閻行挺直腰板,臉上露出自豪。
「就在北邊招地縣,黑袍軍千人,愣是追著幾千韃子騎兵砍!為啥?因為黑袍軍的火銃厲害!韃子的箭還沒夠著,黑袍軍的彈子就先到了!殺得韃子人仰馬翻,腦袋掛了一城牆!」
他揮舞著手臂,模仿著火銃射擊的樣子,引得少年們一陣驚呼,眼中充滿了嚮往。
連幾個旁聽的半大後生,也攥緊了拳頭。
先前那老漢將信將疑,磕了磕菸袋。
「說得是好...…可當兵的,有幾個不禍害老百姓的?以前過兵,哪回不是雞飛狗跳?」
「老伯,您這話問到點子上了!」
閻行一拍大腿。
「黑袍軍有鐵規矩,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買東西,現錢結算,借東西,有借有還,損壞東西,照價賠償,誰敢調戲婦女,欺負老弱,當場砍頭,在西安府,有當兵的白吃老鄉一個餅,被他們大人知道,直接軍法處置了!你們說,這樣的兵,跟咱們以前見的,一樣嗎?」
他說的有鼻子有眼,細節生動。
村民們開始交頭接耳,眼神中的懷疑漸漸被好奇和一絲微弱的希望取代。
那老漢喃喃道。
「要真是這樣…...那倒是...…倒是百姓的福氣啊…...」
閻行見火候差不多了,看看四周無人注意,壓低了聲音,身子微微前傾,用只有身邊幾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老少爺們,我知道大家日子都難,要是…...要是實在活不下去了,想換個活法…...也不是沒法子。」
他用手沾了點唾沫,在磨盤上畫了條歪歪扭扭的線。
「瞧見西山頭那個坳口沒?半夜子時過後,順著坳口往裡走,有條獵人踩出來的小路,不好走,但能繞過官府的卡子,一直往西…...就能到黑袍軍的地界了,到了那邊,尋當地的黑袍軍,說是逃難來的,他們自會安置…...」
話音未落,身後猛地響起一聲暴喝。
「好啊!竟敢在此妖言惑眾,宣揚黑袍亂黨!給老子拿下!」
閻行駭然回頭,只見黃四和那兩名差役不知何時摸了過來,一臉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