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這位俺答汗四子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少見的睿智,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弧度。
「讓他們狗咬狗!等大明和黑袍軍殺得兩敗俱傷,才是我們出手的時候,搶他們的糧食,搶他們的軍械,然後......撤回草原!這筆帳,遲早要算!」
眾頭人聞言,雖然不甘,但看看帳外悽慘的景象,也只能咬牙點頭,眼中重新燃起貪婪和野性的凶光。
黑袍軍大帳內,閻赴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將馬寒山的韃靼騎兵、結河關的大明剿匪軍、西安府的府兵三個點連成一條清晰的戰略軸線。
他的目光尤其在西安府上停留良久。
「西安府......」
他低聲自語,彷佛在分析,又像是在堅定信念。
他分析得冷靜而透徹,將西安府的政治、經濟、軍事價值一一剖明。
有了西安府的錢糧和人口支撐,黑袍軍才能真正擺脫流寇態勢,擁有與大明長期抗衡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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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完畢,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隨口問侍立一旁的趙將。
「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趙將抬頭看了看帳外灰濛濛的天色,回道。
「大人,已近午時。」
閻赴漠然轉頭,目光彷佛穿透了營帳,遙遙望向馬寒山方向。
那裡,大明剿匪軍正在奮力追剿,韃靼騎兵則被迫不斷向山谷深處收縮。
預定的地點,戲台已經搭好,就等著角色登場了。
「時辰到了。」
閻赴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色彩,如同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他的視線,彷佛與馬寒山腳下那片死亡地帶連線了起來。
馬寒山北麓山谷,一片相對平坦的草甸上,潰退至此的韃靼騎兵驚魂未定,人馬擁擠在一起,試圖尋找避風處和些許草料。
現在他們還在被明軍追剿,如今他們只能向著這個方向逃,丙兔唾了一口血沫,眼眸兇悍。
「這群明狗,還真是死咬著不放。」
他們本是期待黑袍軍和大明先打起來,他們才有機會撿便宜,沒想到胡宗憲居然瘋了似的,不管不顧,連防禦都不做,沖著他們追殺而來。
因為地形限制,之前他們也曾經嘗試著向東西兩側撤離,但黑袍軍埋伏的雷區太多,幾次損兵折將之後,他們只能朝著馬寒山退走。
他們根本不知道,腳下這片看似平靜的土地,早已被黑袍軍布滿了致命的地雷。
一名韃靼十夫長正催促著部下趕緊給戰馬餵些乾草,突然。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毫無徵兆地爆發,彷佛整個大地都被掀翻,十夫長和他周圍的十幾名騎兵瞬間被炸得粉碎,殘肢斷臂和破碎的馬鞍混合著泥土沖天而起!
這聲爆炸如同訊號!
連綿不絕、更加猛烈和密集的爆炸聲如同滾雷般在山谷中迴蕩。
火光一團接一團地炸開,濃煙混合著積雪和泥土形成巨大的煙雲。
這一次的地雷,威力遠超之前,而且是覆蓋性的連環爆炸!
「地雷!又是地雷!」
「快跑啊!」
「往哪裡跑啊!」
韃靼騎兵徹底陷入了極度的恐慌和混亂,戰馬受驚,嘶鳴著四處狂奔,踐踏著倒地計程車兵。人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卻不斷觸發新的地雷,每一次爆炸,都帶走一片生命。
山谷瞬間化作了血肉模糊的人間地獄,慘叫聲、爆炸聲、馬匹的悲鳴聲交織。
「停下,快快停下,前方有雷區!」
怒吼的聲音在這一刻響徹,最前方眼看著袍澤踏足雷區的慘烈景象,剛剛勒馬,驚魂未定的最前排騎兵沖著背後怒吼,但很快,這些最前排的騎兵眼底的憤怒就化作恐懼。
後續被大明軍隊追擊、被迫退入這片死亡區域的韃靼騎兵,根本來不及停下!
這一刻,大片騎兵擁擠著,就如同潮水般湧入了雷區,然後在一片片火光中倒下......倖存的韃靼人肝膽俱裂,他們驚恐地看著四周,根本不知道下一秒死亡會從哪個方向襲來。雷區有多大?
還有多少地雷?
這些問題如同夢魘般纏繞著他們。
黑袍軍大營,閻赴聽著遠方隱約傳來的、持續不斷的沉悶爆炸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殺韃靼,非為泄憤,乃為立信。」
他緩緩開口,像是對趙將說,又像是在總結自己的戰略意圖。
「從前元迄今,不過百餘年,元人之兇狠暴烈,猶歷歷在目,韃靼鐵騎,肆虐邊陲數十年,燒殺搶掠,漢家百姓苦之久矣,我黑袍軍今日於此,以雷霆手段重創乃至殲滅其主力,訊息傳開,北地百姓會如何想?」
「天下百姓又會如何想?」
他自問自答。
「他們會看到,是誰真正在為他們報仇雪恨!是誰在守護他們的家園!相比那個只會加征剿餉、縱兵擾民甚至殺良冒功的腐朽大明,我黑袍軍驅逐外虜,保境安民的旗幟,將更加鮮明,更具號召力!」
「到時候黑袍軍有了驅逐外虜,保境安民的名聲,也有了善待百姓,抵抗大明暴政的名聲,才是真正的民心所向!」
他頓了頓,繼續開口。
「同時,經此一炸,胡宗憲和那些趕來馳援的邊軍,還敢輕易冒進嗎?他們親眼目睹了與我黑袍軍為敵的下場,尤其是這種神出鬼沒、防不勝防的殺招,他們需要時間重新評估,需要更多的偵察和準備,而這,正是為我們拿下西安府,爭取到的最寶貴的時間視窗。」
「一舉兩得。」
閻赴最後吐出四個字,目光再次投向西安府方向。
那裡的勝負,才是決定天下走向的關鍵。
馬寒山的血腥,不過是通往那座雄城之路上的必要鋪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