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府守軍陷入混亂之時,深秋的西北荒原,天氣愈發惡劣。
鉛灰色的雲層低垂,彷佛要壓垮大地,凜冽的寒風卷著細碎的雪沫和沙礫,抽打著枯黃的草地和光禿禿的山巒。
能見度很低,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寒意和硝煙未曾散盡的焦糊味。
經歷了幾輪慘烈的廝殺和那場莫名其妙、卻傷亡慘重的地雷襲擊後,大明剿匪軍和韃靼騎兵都如同驚弓之鳥,陷入了某種混亂和相互猜忌的僵持狀態。
黑袍軍中軍大帳內,炭火驅散了帳外的嚴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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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赴站在一張鋪開的大幅輿圖前,目光沉靜如水。
趙將正躬身匯報。
「大人,探馬確認,韃靼主力騎兵殘部,約一萬五千騎,現已潰退至馬寒山北麓山谷地帶休整,人馬疲敝,糧草將盡。」
閻赴聞言,眼皮微微抬起,目光落在輿圖上馬寒山三個字上,指尖隨即划過馬寒山北麓那片被硃砂紅點密密麻麻標記的區域。
他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只有一種盡在掌握的漠然。
「馬寒山......好地方。」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的殺意。
「這份我黑袍軍為盟友精心準備的大禮,是時候送出去了。」
那些硃砂紅點,代表著黑袍軍工兵營提前數月、冒著極大風險秘密埋設的、範圍更廣、威力更大的混合雷區,專為大規模騎兵叢集準備!
「大明剿匪軍那邊動向如何?」
閻赴繼續問道。
趙將臉上露出獰笑。
「胡宗憲老兒之前被咱們的地雷炸懵了,謹慎了幾天,但見韃子這幾日被咱們逼得狼狽逃竄,損失不小,糧草也快斷了,以為有機可乘,據報,胡宗憲已親率主力,出結河關大營,尾隨韃靼潰兵,看樣子是想趁他病,要他命,撈個剿虜的大功!」
閻赴微微頷首,視線不經意地掃過輿圖上西安府的方向,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牽掛。
不知張居正那邊,是否已拿下那座關乎全域性的雄城?
他很快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聚焦於眼前的戰場。
結河關明軍大營,中軍帳內氣氛凝重。
戚繼光正向胡宗憲匯報軍情。
「督憲,連日追擊,我軍剿殺韃靼游騎散兵約兩千餘騎,其主力確向馬寒山方向潰退,隊形散亂,士氣低落。」
胡宗憲捻著鬍鬚,眉頭緊鎖。這幾日的追擊雖有小勝,但他心中那股不安感始終揮之不去。
黑袍軍閻赴突然出現,不分青紅皂白連大明帶韃靼一起炸了一遍,然後卻又按兵不動,坐視明軍追擊韃靼,其意圖實在詭異難測。
北邊局勢糜爛,朝廷催促進兵的壓力巨大,他必須儘快解決眼前的韃靼威脅,才能騰出手來應對更危險的黑袍軍和動盪的邊陲。
「黑袍軍動向仍需嚴密監視!加派夜不收!」
胡宗憲沉聲道,語氣帶著疲憊和焦慮。
「韃靼人已是強弩之末,絕不能讓其喘息!傳令各部,加快追擊速度,務求在馬寒山一帶將其合圍殲滅!」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匆匆入帳,單膝跪地,聲音帶著興奮。
「啟稟督憲!甘州鎮邊軍副將王將軍,率兩萬精銳已至百里之外,星夜兼程前來馳援!」
胡宗憲聞言,眼中猛地爆發出驚喜的光芒,真是雪中送炭,他立刻看向隨後大步走入帳內、風塵僕僕的甘州鎮副將王頷。
王頷抱拳行禮,聲若洪鐘。
「末將王頷,奉鎮台將令,特來聽候督憲調遣!」
「好!王將軍來得正好!」
胡宗憲激動地扶起王頷。
「如今局勢複雜,有將軍這兩萬生力軍,本督心中方有底氣!」
如今有邊軍前來,算是緩解了剿匪軍的燃眉之急,畢竟黑袍軍也不過三萬餘人,有邊軍這股有生力量,他們總算不必腹背受敵,小心翼翼,這次可以考慮徹底剿殺黑袍軍和韃靼騎兵。
「韃靼潰兵據此,黑袍軍蟄伏側翼,本督意欲加速進剿韃靼,但恐閻赴趁機發難......」
王頷眼中精光一閃,拱手道。
「督憲,末將有一計,我軍可故作全力追擊韃靼之態,露出側翼破綻,誘使黑袍軍來攻!屆時,我甘州邊軍可悄然迂迴至其側後,與督憲主力形成夾擊之勢,一舉將黑袍軍與韃靼殘部,盡數殲滅於馬寒山下!」
胡宗憲聞言,仔細審視地圖,越想越覺得此計可行。
有了邊軍這支奇兵,或許真能扭轉戰局。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重重一拍案幾。
「好!就依王將軍之計,傳令下去,擺出全力追擊態勢,各部注意協同!此次,定要畢其功於一役!」
與此同時。
馬寒山北麓,一處背風的山谷內,殘存的韃靼騎兵一片狼藉。
傷兵的呻吟聲、戰馬疲憊的嘶鳴聲混雜在一起。
搶來的糧食早已消耗殆盡,許多戰士只能宰殺受傷的戰馬果腹,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騎兵們裹著破爛的皮袍,圍坐在微弱的篝火旁,臉上寫滿了疲憊、恐懼和茫然。
汗帳內,氣氛更加壓抑。
幾名頭人如同困獸,暴跳如雷。
「閻赴這個卑鄙的漢狗,竟然連我們一起炸!此仇不共戴天!」
一個年輕頭人怒吼著,將手中的銀碗摔得粉碎。
要知道之前即便是他們和大明剿匪軍作戰,也從來沒有如此大面積的傷亡,之所以如此慘烈,便是因為他們誤信了黑袍軍這個所謂的盟友,之前他們的確有過利用黑袍軍的想法,但他們被黑袍軍利用,這才是他們難以接受的。
「必須報仇!集合人馬,先跟黑袍軍拼了!」
另一人紅著眼睛附和。
「我願率四千騎,衝殺黑袍軍陣報仇!」
首領丙兔坐在上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強壓著心中的怒火和屈辱,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而冰冷。
「報仇?拿什麼報?兒郎們還有多少力氣?馬匹還有多少能衝鋒?」
他環視眾人,眼神森寒。
「黑袍軍胃口是大,想一口吃掉我們和大明,但你們別忘了,想咬死狼的,不止一隻老虎!大明胡宗憲追得這麼緊,他會放過黑袍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