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時的西安城內,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前往孫府周邊平亂的那部分守軍,剛剛勉強壓制住周癩子等潑皮的瘋狂進攻,正準備一鼓作氣將其剿滅,就聽到了城外震耳欲聾的炮聲和總兵府傳來的緊急命令。
「什麼?黑袍軍攻城?讓我們回防城牆?」
帶隊的千總愣住了,看著眼前一片狼藉的戰場和仍在負隅頑抗的潑皮,一時進退兩難。
就在這猶豫的瞬間,異變再生!
那些原本看似只是烏合之眾的潑皮隊伍中,突然有數十人眼神一變,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完全不似潑皮混混。
他們動作迅捷,配合默契,刀法狠辣,瞬間就將措手不及的官兵殺得人仰馬翻,為首一人,正是潛伏多日的黑袍軍閻洪!
他砍翻一名把總,舉刀怒吼。
「黑袍軍已到,兄弟們,殺光官兵,迎接大軍入城!」
與此同時,當城外的炮火如同九天驚雷般炸響,整個西安府城瞬間從內部騷亂的溫床,變成了一個巨大而絕望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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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漩渦之中,兩把由黑袍軍精心磨礪的尖刀,正按照預定計劃,狠狠地刺向這座古城的命脈。
城東南角,遠離主戰場喧囂的一片相對僻靜的街區內,坐落著西安府的重要軍械庫之一。
高牆環繞,鐵門緊閉,平日裡由一隊兵丁看守。
然而此刻,城外震天的炮聲和隱約傳來的喊殺聲,讓守庫計程車卒們也人心惶惶,不時探頭張望,交談聲中充滿了不安。
就在這時,一隊約二十人,押送著幾輛堆滿麻袋的板車,匆匆從街角轉出,徑直向武庫大門走來。他們穿著與守軍相似的號衣,只是略顯髒舊,為首者是一名面色冷峻的漢子,正是黑袍軍潛伏城內的李排長。
「站住!幹什麼的?」
守門的隊正強作鎮定,上前攔阻,手按在了刀柄上。
李排長臉上堆起焦急而無奈的表情,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道。
「兄弟,我們是南門退下來的,總兵有令,緊急調運一批火藥入庫,城外的黑袍賊炮火太猛,南門快頂不住了!快開門!」
守庫隊正將信將疑,城外炮聲確實猛烈,南門吃緊也在情理之中。
他湊近板車,想檢查一下麻袋。
就在他彎腰的瞬間,李排長眼中寒光一閃,藏在袖中的短刃猛地刺入了隊正的咽喉,動作乾淨利落,毫無聲息!
隊正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嗬嗬作響,鮮血汩汩湧出,身體軟軟倒下。
「動手!」
李排長低吼一聲!
他身後的「士卒」瞬間暴起,他們根本不是普通的兵油子,而是精銳的黑袍軍。
刀光閃爍,弩箭飛射,門口另外幾名守軍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迅速解決,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街角偶爾有逃難的百姓跑過,但都被這血腥的一幕嚇得尖叫逃竄,根本無人敢管。
「快!開啟庫門!」
李排長命令道。一名力大無窮的戰士掄起早已準備好的利斧,對著門上的大銅鎖猛劈下去!
幾聲巨響,火星四濺,粗大的鎖鏈應聲而斷!
沉重的鐵門被推開,一股混合著鐵鏽、桐油和塵土的氣味撲面而來。
庫房內堆滿了成捆的刀槍、箭矢、皮甲,以及一些老舊的火銃和火藥桶。
「不要兵器,找火油和火藥!」
李排長目標明確。
將士們迅速分散搜尋,很快找到了庫房深處存放的火油罐和成桶的火藥。
「潑火油,把火藥桶堆在一起!」
李排長親自上手,抱起一罐火油,奮力潑灑在木質結構的房梁、堆放的糧草以及那些易燃的軍械上。
其他戰士則將一桶桶火藥集中到庫房中央。
濃烈的火油味瀰漫開來。
一名戰士將引火物塞入火藥桶縫隙,並接上了一根長長的引信。
「撤!」
李排長看到一切準備就緒,果斷下令。
戰士們迅速退出庫房,李排長最後一個出來,猛地將手中火把扔向了引信!
引信被點燃,冒著火花,迅速向庫房內竄去!
幾乎在李排長小隊襲擊武庫的同時,西安府西城區域,另一場更為兇險的行動也在上演。
西門並非主攻方向,且因為連線著通往相對安全後方的官道,平日裡商旅繁多,此時更是擠滿了試圖出城逃難的富貴人家和驚慌失措的百姓。
守門的官兵數量相對較少,且主要精力放在盤查和阻攔湧向城門的人流上,警惕性雖高,但難免被混亂的場面分散注意力。
王排長,黑袍軍另一位潛伏頭目,帶領著三十餘名精銳,此刻就混跡在這片混亂的人潮之中。
他們褪去了軍人的悍勇之氣,打扮成各式各樣的逃難者,有的穿著綢緞長衫,像是落魄的商人,臉上抹著灰土,有的扮作腳伕,推著堆滿雜物的獨輪車,有的則攙扶著老弱病殘,步履蹣跚。
王排長自己則穿著一身半舊的書生袍,頭上方巾歪斜,看起來像個驚慌失措的讀書人。
他們隨著人流,慢慢向城門洞靠近。
王排長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城門處的守軍布置,約有二十餘名士卒,分列兩側,手持長槍,警惕地盯著人群。
城門樓上還有弓箭手。
厚重的城門緊閉,門閂估計需要數人合力才能抬起。
「動作要快,趁亂一擊必殺!」
王排長對身邊的幾名骨幹低語,他的手已經悄悄摸向了藏在寬大袖袍中的短刃。
就在距離城門還有十餘步時,機會來了,城外突然又傳來一陣極其猛烈的炮火齊射聲,炮彈似乎就落在西城牆附近,震得城牆上的磚灰簌簌落下,守門的官兵下意識地抬頭望向城頭,出現了一瞬間的鬆懈!
「動手!」
王排長猛地發出一聲暴喝,他瞬間甩掉書生袍,露出裡面的緊身黑衣,手中短刃化作一道寒光,直撲離他最近的一名守軍隊長,與此同時,他身邊的「難民」們也紛紛暴起!
西安府,這座千年古城,在黑袍軍精心策劃的城外猛攻與城內攪局的雙重打擊下,已然岌岌可危。
城外,張居正展開輿圖,深吸了一口氣,首次浮現出緊張。
與此同時,幾百里外的臨洮府外戰場,血腥的混戰仍在繼續,但局勢已然明朗。
閻赴騎在戰馬上,同樣冷冷地注視著地圖,雷區和猛烈炮火打得潰不成軍的明軍與韃靼騎兵正在重整隊伍。
硝煙瀰漫,屍橫遍野。
他收到張居正那邊傳來的西安府攻勢已展開的密報,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傳令,炮火延伸,騎兵兩翼包抄,壓縮敵軍活動空間,步卒方陣向前推進,降者不殺,頑抗者,格殺勿論!」
他心中雪亮,臨洮府這一戰,不僅要贏,還要贏得快,贏得狠!
要最大限度地消耗明軍和韃靼人的有生力量,讓他們短時間內再無餘力干涉西安方向。
打韃靼,是為了昭示黑袍軍與外虜不共戴天,贏得漢地民心,打明軍,是要徹底打斷這腐朽王朝的脊樑,而西安府,才是真正撬動天下格局的支點!
他望向東南方向,彷佛能穿透重重關山,看到那座正在烈焰與炮火中顫抖的古城。
他與張居正,一人在外浴血奮戰,吸引天下強敵,一人在內運籌帷幄,直搗黃龍。
兩人都明白,這是黑袍軍起兵以來,最大的一場豪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