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深秋,天空是壓抑的鉛灰。
凜冽的寒風捲起戈壁灘上的沙塵,抽打在每一個士兵的臉上,生疼。
廣袤而荒涼的原野上,兩支龐大的軍隊遙遙對峙,肅殺之氣幾乎凝固了空氣。
大明剿匪軍在抵達臨洮府外的第三日,終於迎來了和韃靼的正面交鋒!
這一刻,明軍陣型嚴整,如同一條橫亘在大地上的鋼鐵長城。
最前方是密密麻麻的盾車和鹿角,其後是如林的長槍兵方陣,槍尖在晦暗的天光下閃爍著寒芒。
再往後,則是數量可觀的火器,三眼銃高低錯落,更有數十門大小火炮被推至陣前,黑洞洞的炮口指向遠方,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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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們大多穿著破舊但還算統一的號衣,臉上帶著緊張與疲憊,但陣型卻保持得異常嚴密,顯示出胡宗憲整訓後的成效。
中軍大纛之下,胡宗憲一身戎裝,面色沉靜如水,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敵陣。
與之相對,韃靼騎兵則呈現出一種野性、剽悍的氣勢。
他們並沒有嚴密的陣型,而是以大大小小的騎兵叢集鬆散地分布著,彷佛一群伺機而動的狼群。
騎士們身著各式皮襖或簡陋的鐵甲,臉上帶著風霜刻畫的痕跡和一種與生俱來的桀驁。
他們胯下的蒙古馬雖不高大,卻異常矯健耐勞,不安地刨著蹄子,噴著白氣。
韃靼人似乎對明軍的火器陣列並不十分畏懼,眼神中甚至流露出輕蔑與躍躍欲試的興奮。
「傳令!火炮營,目標敵騎聚集區域,一輪齊射!」
胡宗憲的聲音冷靜而有力。
令旗揮動!
明軍陣中的火炮率先發出怒吼!實心鐵球呼嘯著砸向韃靼騎兵陣中!
雖然只有數十人人仰馬翻,血肉橫飛,但仍是在韃靼軍陣激起一片混亂和煙塵!
「銃手前列準備,敵軍進入百步,射擊!」
胡宗憲繼續下令。
韃靼人顯然已經熟悉到明軍的火炮。
前鋒一陣騷動,但很快,一名頭人揮舞著彎刀,用韃靼語大聲呼喝。
韃靼騎兵立刻展現出驚人的機動性,他們並不硬沖,而是迅速散開,化整為零,以極快的速度向兩翼迂迴,試圖避開火炮的正面轟擊,尋找明軍陣型的薄弱點。
「變陣,長槍營固守中路!刀盾手護住兩翼!火銃手交替射擊,壓制靠近之敵!」
胡宗憲臨陣應變,指令清晰。
明軍陣型隨之變動,如同一個巨大的刺蝟,將火力最強的部位對準了來襲的敵人。
一些悍勇的韃靼騎兵冒著箭矢和零星的銃彈,突進到了五六十步的距離,張弓搭箭,進行拋射。
箭矢如同飛蝗般落入明軍陣中,引起一陣騷動和傷亡。
「佛郎機炮!對準靠近的敵騎叢集,速射!」
胡宗憲指向一支試圖衝擊左翼的韃靼騎兵,他知道大明的火炮對於騎兵沒什麼作用,多在攻守城戰中用到,但現在打亂騎兵陣型顯然效果不錯。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殘酷的廝殺。
明軍依靠嚴密的陣型和火器優勢頑強抵抗,而韃靼騎兵則憑藉高超的騎術和機動性不斷試探、衝擊、迂迴。
戰場上炮聲隆隆,銃聲陣陣,箭矢呼嘯,戰馬嘶鳴,慘叫聲不絕於耳。
地面在沉重的馬蹄和爆炸聲中微微顫抖。
一名明軍新兵,緊緊握著手中的長槍,手心全是汗。
他所在的槍陣正面對著一股試圖突破的韃靼騎兵。
看著那些猙獰的面孔和雪亮的彎刀越來越近,他嚇得幾乎要尿褲子。
耳邊是小旗聲嘶力竭的吼叫。
「頂住!槍放平!誰也不准後退!」
一聲炮響在附近爆炸,氣浪差點把他掀倒。
他看到一個衝過來的韃靼騎兵被炮彈碎片擊中,半個身子都沒了。
他噁心得直想吐,但求生的本能讓他死死握住長槍。
當第一個韃靼戰馬撞上槍林時,他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虎口崩裂,但他和同伴們死死頂住了,長槍刺入馬腹,騎士摔落,瞬間被後面的刀盾手亂刀砍死。
王二狗喘著粗氣,看著眼前血腥的景象,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機械地聽從命令。
幾位在後方觀戰的總兵,看著胡宗憲從容排程,應對得當,心中暗自佩服。
「胡督憲用兵,確實老辣。」
「火器運用,陣型變換,時機把握,皆恰到好處,若我軍皆如此指揮,何愁韃虜不滅?」
另一人卻嘆道。
「奈何韃靼人太滑溜!你看,他們根本不與我軍正面硬碰,一擊不中,立刻遠遁,換個方向再攻,我軍火器雖利,卻難以捕捉其主力,將士們守得辛苦,傷亡也不小啊。」
戰況正如其所料,明軍雖給予韃靼一定殺傷,但自身陣線也承受著巨大壓力,傷亡持續增加。
一場激戰下來,雙方竟似打了個平手,各自遺屍遍野,誰也沒能奈何誰。
臨洮府城牆上,守將劉大勇抱著胳膊,冷眼看著城下的慘烈廝殺。
他的部下只是象徵性地朝遠處發射了幾炮,便偃旗息鼓。
「打吧,打吧,打死一個少一個。」
劉大勇對身邊親信嗤笑道。
「瞧瞧,這就是朝廷的精銳?火器倒是不少,可你看那韃子,照樣來去自如,成祖爺那時候的神機營,何等威風?如今......嘿!」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不屑。
「誰也吃不掉誰,正好,多耗些時日,朝廷的餉銀才能源源不斷地送來。」
夜幕降臨,廝殺暫歇。
韃靼大營內,氣氛卻不像白天那般輕鬆,幾名頭人聚在一起,臉色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