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三呼吸微微急促,手指無意識地捻動著。
他心動了!徹底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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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剿滅黑袍軍?哪有養寇自重來得實惠!只要控制得好,這就是一隻會下金蛋的雞!
但他畢竟是宮裡出來的,警惕心猶在。
「哼,說得好聽!誰知是不是爾等的緩兵之計?咱家如何信你?」
這一刻,明軍大營中,閻玄躬身,笑吟吟開口。
「誠意,自然需要展現,閻大人可先送上一份『薄禮』,以示誠意,後續如何『合作』,細節可再商議,只求公公,在陛下和楊督憲面前,多多『美言』,行軍布陣之時,稍稍『通融』即可。」
黃三眼中貪婪的光芒大盛,他幾乎已經看到了金光燦燦的未來。
他強壓下激動,故作沉吟片刻,才緩緩道。
「......此事,需從長計議,你先回去,告訴閻赴,咱家......會考慮,若有『誠意』,便先送來再說!」
「小人明白!定將公公之意帶到!」
閻玄心中冷笑,面上卻恭敬行禮,悄然退去。
看著閻玄消失的背影,黃三臉上偽裝的沉吟瞬間化為狂喜和猙獰,他對心腹太監低聲道。
「好!好一群不知死活的逆賊!竟想收買咱家?正好!正好!他們鬧得越凶,咱家這監軍的位置就越穩!功勞......錢財......都是咱家的!」
就在閻玄與黃三虛與委蛇之際,河南府境內,數條通往府城的要道上,卻是另一番車水馬龍、喧囂鼎沸的景象。
一支支規模龐大的運輸隊伍,正將各種至關重要的物資,源源不斷地輸入黑袍軍的生命線。
來自河套草原的方向,煙塵滾滾,蹄聲如雷。
數以百計的駿馬組成龐大的馬群,被精悍的蒙古牧人驅趕著,奔騰而來。
這些戰馬肩高體壯,毛色油亮,嘶鳴聲充滿了野性的力量。
它們是韃靼土默特部交易來的第一批戰馬,是黑袍軍擴建騎兵的根基。
山西方向,晉商喬家的車隊蜿蜒如長龍!
沉重的包鐵大車一輛接一輛,壓得地面深深凹陷。
車上滿載著遼東來的優質鐵料、打造兵器的精炭、甚至還有私自冶煉的鋼條和打造好的槍頭、箭簇。
更有一些車輛,油布蓋得嚴嚴實實,那是透過特殊渠道搞到的火銃和彈藥。
護衛車隊的,是喬家重金聘請的鏢師,眼神銳利,身手矯健。
東南江淮方向,東南海周家的船隊抵達黃河碼頭,正在緊張卸貨。一袋袋顆粒晶瑩的海鹽、一桶桶氣味刺鼻的硫磺和硝石、還有來自南洋的珍貴藥材、以及用油紙包裹嚴密以防受潮的火繩和鉛彈......被力夫們喊著號子搬下船,裝上等候的馬車。
周家的人衣著光鮮,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卻指揮若定,效率極高。
東北,一批身份特殊的人馬悄然入境。
他們大多身材敦實,沉默寡言,帶著關外口音,押送著一些特殊的貨物,並非物品,而是一群被繩索串聯、衣衫襤褸卻體格健壯的漢子。
這些是來自遼東的女真僕役,善於山林勞作和修築工事。帶領他們的,是幾個與晉商有聯絡的遼東客商,眼神精明而警惕。
更有一些零散卻關鍵的運輸,來自某些特殊渠道。
幾輛看似普通的馬車,在深夜悄然入城,卸下的卻是幾門保養良好、甚至帶有衛所標記的舊式火炮和若干彈藥。
押送的人面無表情,交割後迅速消失,顯然是某些邊軍將領私下處理的廢舊軍資。
整個河南府,彷佛成了一個巨大的物資中轉站和兵工廠。
街道上車輪滾滾,碼頭船舷相接,城外牧場馬匹嘶鳴,城內工坊爐火日夜不熄,各種口音的人交織在一起,各種物資堆積如山,一派畸形的、卻充滿生機的繁忙景象!
府庫前,張煉正帶著帳房和庫吏,緊張地清點、入庫、登記。
看著眼前這前所未有的龐大物資,他臉上卻並無太多喜色,反而帶著一絲憂慮。
「大人,晉商要的第三批生絲和茶葉,已經裝車發往山西了。」
「海商要的景德鎮瓷器定金,也已支付。」
「蒙古人要的布匹、鐵鍋、茶葉,數量巨大,庫房存量已不足,需從平陽、漢中緊急調運......」
「邊軍那邊......索要的銀兩,數目驚人......」
每一筆令人咋舌的物資入庫,背後都對應著一筆巨大的支出。
黑袍軍並非憑空獲得這些支援。
四府之地,尤其是從那些被抄家的貪官污吏、劣紳豪強那裡查抄積累的金銀、絲綢、瓷器、茶葉等財富,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著。
閻赴在以空間換時間,以財富換資源,支撐著這場日益龐大的戰爭。
閻赴聽著張煉匯報物資入庫情況及各方勢力的索求,面色平靜。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勢力分布圖前,目光深邃。
「物資雖豐,然隱患已生。」
閻赴緩緩開口。
「喬家、周家、蒙古土默特......乃至那些邊軍將領,如今見我黑袍軍有求於他們,胃口越來越大,姿態也越來越高,長此以往,非但財力難支,恐有反客為主之危。」
張煉神色凝重。
「大人所慮極是,如今我等雖為主導,然各方勢力藉機坐大,若將來......」
「所以,不能讓他們抱成團,更不能讓他們以為,我黑袍軍離了誰就不行。」
閻赴打斷他,手指點在地圖上。
「前期的合作,是不得已而為之。接下來的制衡,才是關鍵。」
他轉過身,眼中閃爍著冷靜乃至冷酷的光芒。
「晉商渠家、太谷的曹家,似乎也對與我軍交易頗感興趣,下次交易,可分三成與渠家。」
「東南海商中,寧波沉氏、泉州李家的船隊,似乎也已抵達外海,願以更優厚的價格,提供硝石與船隻。」
「河套草原,部落眾多,土默特部若要求過高,我不介意與鄂爾多斯部、甚至更遠的察哈爾部談談條件。」
「還有邊軍......大同鎮的人胃口太大,下次交易,可轉向宣府鎮,或延綏。」
張煉聞言,眼睛猛地一亮,瞬間明白了閻赴的意圖。
「大人高明!此乃......分而治之!引入競爭,使其互相牽制!如此,我黑袍軍便可居中調控,掌握主動!既可壓低價格,更能防止任何一家獨大,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正是。」
閻赴語氣淡漠。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有競爭,才有規矩。讓他們自己去斗,我們......只需做好那個掌秤的人。」
他望向窗外,遠處工坊的爐火將天空映出一片暗紅。
亂世之中,人人皆想火中取栗,搏一場富貴,他便給他們這個機會,讓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能參與,能分一杯羹。
但這局棋,從一開始,執子者......只能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