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閻赴看向李書桁、章伯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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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桁,伯彥,你們紮根基層,最知民情,此制由你們來細說。」
李書桁激動起身。
「閻大人,白龜先生,諸位,自治會,核心在自治二字,讓百姓自己管自己,自己為自己做主。」
章伯彥彼時點頭,眼神銳利。
「構架同樣可以按照之前的軍中制度,自下而上,最基層為組,十戶一組,全體組民,公推公選,產生組長,副組長,負責組織生產,傳達政令,調解鄰里小糾紛,雞毛蒜皮便可以不必驚動官府。」
「陣列成一社,設社務會。」
「社務會成員,由各組長和全體社民公選產生的社正、社監、社尉組成。」
「社務會,擁有土地分配評議權,新分田地,誰家該分多少?分哪塊?由社務會根據各戶勞力、人口、困難程度,公議決定,確保公平,擁有小型糾紛審判權,鄰里打架,田界爭執,偷雞摸狗,社務會可調解,可裁決,大事才報官,擁有組織民兵隊權,農閒訓練,保境安民,戰時更可成預備隊。」
「再往上縣級,設鄉民代表會,由各社推舉的底層百姓代表組成,定期開會,向縣衙反映百姓需求,提出建議,同時擁有監督縣政之權,可審議與農戶切身相關的賦稅額度、徭役安排等,雖無權力,但是百姓的眼睛,是官府的鏡子。」
「此制,有三個好處。」
「其一,基層自治,百姓自己管自己,官府放權,百姓得權,此乃開天闢地頭一回,百姓有了尊嚴,有了話語權,焉能不擁護?」
「其二,公推公選,組長,社正,社監,社尉,皆由百姓自己選,選的是信得過的人,不是官府硬塞的,政令執行自然順暢,阻力自然減少。」
「其三,根基永固,兵源,糧草,情報,皆賴於此,這種自下而上的監督,社監監督社務,代表會監督縣衙,能有效防止黑袍軍蛻變成新的權貴,防止出現欺壓百姓的土皇帝,這才是咱黑袍軍長治久安之本。」
張居正聞言微微頷首,眼中精光閃爍。
「三個體系,環環相扣,互相支撐,互相監督。」
「就像如今黑袍軍打下地盤,移交政務管理,政務為軍隊提供糧餉兵源,地方上,駐軍代表與府尹、知縣平級,互不統屬,協作制衡。」
「政務下達均田、徵稅之策時,民務負責執行、反饋,同時民務體系的優秀人才,也可經吏曹考核,選拔進入政務體系,上下貫通。」
「軍中的思想教導完全可以與民務的社緊密聯絡,負責宣傳,徵兵,社民兵隊,受黑袍軍和地方政務官雙重帶領。」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種洞穿未來的力量。
「這新政不僅可支撐三府之地,更能為日後席捲天下,提供一套具有先進性,自我淨化力的模板,它將成為我黑袍軍,區別於大明腐朽朝廷,區別於邊軍擁兵自重兵閥的核心,是改天換地的利器!」
「好!」
閻赴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目光如電,掃過全場。
「承天新政,今日定鼎,各部,即刻著手,制定細則,搭建框架,選拔人才,先從河南府開始,推及平陽,延按,務必在開春之前,讓這三套體系轉起來!」
「遵命!」
廳內眾人齊聲應諾,聲震屋瓦,每個人的眼中,都燃燒著開創歷史的激情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會議結束,風雪依舊。
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已在黑袍軍內部涌動。
河南府洛陽城頭,巨大的告示牌前,擠滿了人群。
黑袍軍吏員陳小乙大聲宣讀著新政的告示。
「黑袍軍閻大人令,即日起,推行新政,分軍事、政務、民務三個體系......」
「......鄉民自治會,十戶一組,公選組長......」
「......社務會,公選社正,社監,社尉,管土地,管糾紛,管民兵......」
「......鄉民代表會,監督縣政,反映民情......」
百姓們聽著這聞所未聞的新鮮事,湊在一起。
「自己選組長?自己管自己?這能行嗎?」
「社正......也是咱們自己選?那以後分地是不是更公平了?」
「監督縣衙?俺們......也能監督官老爺了?」
疑惑,驚訝,期待,種種情緒交織,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尊重的期待和對新生活的嚮往。
城門口,一隊隊黑袍軍士兵在新設的教導官帶領下,高喊著新的口號。
「袍澤同生,死戰不退,為窮苦人,打天下。」
「軍紀如山,令行禁止,忠於信念,不效私恩。」
口號聲整齊劃一,氣勢如虹,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府衙內,剛剛設立的六曹吏員們進進出出,忙碌異常。
戶曹在清點帳冊,工曹在規划水利,農曹在分發新到的玉米種子,還有人在與晉商代表洽談,一片熱火朝天。
與此同時,延按府城外。
風雪中,一個裹著破舊皮襖、形似行商的身影,正站在一處高坡上,遠遠眺望著城門口張貼的告示和城內隱約可見的新氣象。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份輾轉得來的新政摘要抄本。
當他看到鄉民自治會、公推公選、社務會擁有土地分配評議權、鄉民代表會監督縣政等字眼時,瞳孔驟然收縮,渾身劇震。
赫然是偽裝成商戶查探的高拱。
「自治?公選?監督?」
高拱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這......這簡直是釜底抽薪,掘根斷脈!」
他猛地想起大明鄉村的現狀,里長、保甲長如同土皇帝,盤剝鄉里,魚肉百姓,官府視而不見,甚至同流合污,而黑袍軍竟將基層權力直接交給了百姓自己?
還讓他們監督官府?
「連一村都可垂直管理......」
高拱喃喃自語,臉色蒼白如紙。
「若此制真能推行,真能落地,則黑袍軍根基將固若金湯,民心將如鐵桶一般,大明拿什麼去爭?拿什麼去奪?」
一股刺骨的寒意,混合著前所未有的恐懼,瞬間席捲全身。
他望著風雪中那座煥發著生機的城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那個名為閻赴的逆賊和他所創立的新政,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這絕非簡單的造反,這是要徹底掀開這沿襲千年的舊秩序。
縉紳算什麼,甚至皇家算什麼?
天底下誰都知道,自古以來最大的力量,便是這些窮苦的百姓,哪個帝王改朝換代不是靠著百姓?
閻赴,這是要把所有現有的階層徹碾做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