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鋒營駐地。
姜應熊召集麾下將領議事,高拱作為贊畫列席。
「諸位!」
姜應熊聲音洪亮。
「督憲軍令,兵發從縣,搗毀賊巢,此乃......建功立業之機,務必奮勇爭先!」
「是!」
將領們齊聲應和,但士氣......並不高昂。
河南府新敗,千里迢迢去打一個偏遠小縣?很多人心裡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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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拱起身,走到輿圖前,指著從縣。
「姜總兵,諸位將軍,從縣雖小,然賊寇經營日久,城防堅固,守將閻地,乃閻逆親信,兇悍狡詐,我軍不可輕敵,當分兵三路,一路佯攻西門,一路埋伏於保安縣方向,阻敵援兵,主力則主攻東門,同時需聯絡當地不滿閻逆之豪強、士紳,以為內應,如此方有勝算......」
「高侍讀!」
姜應熊不以為然地擺擺手。
「區區小縣,何須如此大費周章?我軍兵強馬壯,一鼓作氣,踏平從縣,易如反掌,分兵?埋伏?聯絡內應?哼,浪費時間,貽誤戰機!」
「姜總兵!」
高拱急道。
「閻逆非尋常草寇,其軍紀嚴明,戰力兇悍,從縣乃其根基,必有重兵把守,若強攻,恐傷亡慘重!」
「夠了!」
姜應熊臉色一沉。
「高侍讀,本將才是先鋒主將,如何用兵,自有決斷,你只需做好你的贊畫,記錄軍功,莫要......指手畫腳!」
帳內氣氛瞬間凝固,將領們噤若寒蟬,看看姜應熊,又看看臉色鐵青的高拱。
高拱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不再言語。
他知道,這支先鋒軍......主帥與贊畫離心離德,將士士氣低落,此去從縣......凶多吉少!
與此同時。
紫禁城西苑,玉熙宮。
丹爐青煙裊裊,藥香瀰漫。嘉靖帝朱厚熜身著道袍,盤坐蒲團之上,閉目凝神,彷佛神遊天外。
司禮監掌印太監黃錦,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跪在丹室門外,手中捧著一份染血的加急塘報,身體微微顫抖。
「陛下!」
黃錦的聲音帶著哭腔,細若蚊蠅。
「河南府......八百里加急!」
嘉靖帝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眸子閃過一絲不耐。
「何事?」
「河南府失守了,逆賊閻赴......攻陷洛陽,河南都指揮使陳永福......殉國,守軍......全軍覆沒!」
黃錦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
「什麼?」
嘉靖帝猛地從蒲團上站起,動作之快,完全不像一個常年修道煉丹之人,他臉上的平靜瞬間被猙獰的暴怒取代!
「廢物,一群廢物!」
他聲音尖利刺耳,如同夜梟。
「仇鸞是廢物,譚綸......也是廢物!」
「延按,平陽,河南,三府之地,盡喪賊手,朝廷顏面何在?朕的顏面何在?」
「嚴嵩!」
他猛地指向虛空,彷佛在怒斥那個遠在內閣的首輔。
「你薦的好人,仇鸞,誤國,誤國!」
「徐階!」
他又指向另一邊。
「你舉薦的譚綸,也不過如此!」
嘉靖帝歇斯底里地咆哮著,眼中充滿了被螻蟻挑釁的極致憤怒。
河南府陷落的訊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各方勢力中激起千層浪。
河套。
「哈哈,好,好一個閻赴。」
河套蒙古漢人頭領巴特爾,拍著大腿狂笑,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又拿下河南府,這下......咱們的戰馬,鹽茶,鐵器,又能賣個好價錢了,告訴兄弟們,加緊收攏馬群,黑袍軍......有多少要多少,價格......再漲一成!」
「頭領,明廷那邊......」
一個手下擔憂道。
「明廷?」
巴特爾嗤笑一聲。
「自顧不暇了,譚綸?哼,一個書生,能奈我何?這亂世......正是咱們發財的好時候,讓那些台吉老爺們也看看,咱們漢人部......也不是好欺負的!」
江南,周家。
「東家,河南府......丟了。」
掌柜低聲稟報。
周伯庸把玩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琉璃珠,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反而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丟了?丟得好啊,」
他走到窗前,望著煙波浩渺的東海。
「明廷......越亂越好,越亂......這海禁......就越松,咱們的船隊......就越能暢通無阻,告訴船老大們,加緊往北邊運貨,蘇鋼,桐油,帆布,有多少運多少,價格......好商量,閻大人......可是咱們的大主顧。」
他眼中精光閃爍。
「這天下......是該變一變了,亂世出英雄,也出......富可敵國的豪商。」
宣府。
宣府巡按御史胡宗憲,看著手中的邸報,眉頭緊鎖,久久不語。他面前,攤開著巨大的北疆輿圖。
「大人......河南府一失......中原震動啊。」
幕僚低聲道。
胡宗憲緩緩點頭,手指點向河南府,又划過山西、陝西。
「閻赴......此賊......已成心腹巨患,非尋常流寇可比,其志......恐在割據,甚至......問鼎。」
他眼中充滿了憂慮。
「譚綸雖勇,然......朝廷積弊已深,軍心渙散,將帥不和,內憂外患,剿賊......談何容易,若不能速勝......恐......天下板蕩矣。」
福建,平南。
簡陋的縣學書齋內。
新任教諭海瑞,正襟危坐,批閱著生員的課業。
他面容清癯,眼神剛直。
一名老僕匆匆進來,低聲耳語幾句。
海瑞執筆的手猛地一頓,一滴濃墨滴在紙上,迅速暈開。
「河南府......丟了?」
海瑞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三府之地,橫跨三省,朝廷竟糜爛至此?」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森冷的天空,胸膛劇烈起。
「禮崩樂壞,綱常掃地,官吏貪墨,邊將養寇,民不聊生......」
「閻赴......逆賊......」
他眼中申請複雜。
「然......朝廷無道,亦是禍根,若非官逼民反,何至於此?」
這一刻,風起雲湧!
黑袍軍的黑色旗幟,已然成為攪動整個大明天下棋局的關鍵一子。
而各方勢力,無論是驚恐、憤怒、算計、還是期待,都不得不正視這股從西北黃土高原上崛起的、足以改天換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