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黃土大地

  先鋒營駐地。

  姜應熊召集麾下將領議事,高拱作為贊畫列席。

  「諸位!」

  姜應熊聲音洪亮。

  「督憲軍令,兵發從縣,搗毀賊巢,此乃......建功立業之機,務必奮勇爭先!」

  「是!」

  將領們齊聲應和,但士氣......並不高昂。

  河南府新敗,千里迢迢去打一個偏遠小縣?很多人心裡打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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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拱起身,走到輿圖前,指著從縣。

  「姜總兵,諸位將軍,從縣雖小,然賊寇經營日久,城防堅固,守將閻地,乃閻逆親信,兇悍狡詐,我軍不可輕敵,當分兵三路,一路佯攻西門,一路埋伏於保安縣方向,阻敵援兵,主力則主攻東門,同時需聯絡當地不滿閻逆之豪強、士紳,以為內應,如此方有勝算......」

  「高侍讀!」

  姜應熊不以為然地擺擺手。

  「區區小縣,何須如此大費周章?我軍兵強馬壯,一鼓作氣,踏平從縣,易如反掌,分兵?埋伏?聯絡內應?哼,浪費時間,貽誤戰機!」

  「姜總兵!」

  高拱急道。

  「閻逆非尋常草寇,其軍紀嚴明,戰力兇悍,從縣乃其根基,必有重兵把守,若強攻,恐傷亡慘重!」

  「夠了!」

  姜應熊臉色一沉。

  「高侍讀,本將才是先鋒主將,如何用兵,自有決斷,你只需做好你的贊畫,記錄軍功,莫要......指手畫腳!」

  帳內氣氛瞬間凝固,將領們噤若寒蟬,看看姜應熊,又看看臉色鐵青的高拱。

  高拱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不再言語。

  他知道,這支先鋒軍......主帥與贊畫離心離德,將士士氣低落,此去從縣......凶多吉少!

  與此同時。

  紫禁城西苑,玉熙宮。

  丹爐青煙裊裊,藥香瀰漫。嘉靖帝朱厚熜身著道袍,盤坐蒲團之上,閉目凝神,彷佛神遊天外。

  司禮監掌印太監黃錦,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跪在丹室門外,手中捧著一份染血的加急塘報,身體微微顫抖。

  「陛下!」

  黃錦的聲音帶著哭腔,細若蚊蠅。

  「河南府......八百里加急!」

  嘉靖帝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眸子閃過一絲不耐。

  「何事?」

  「河南府失守了,逆賊閻赴......攻陷洛陽,河南都指揮使陳永福......殉國,守軍......全軍覆沒!」

  黃錦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

  「什麼?」

  嘉靖帝猛地從蒲團上站起,動作之快,完全不像一個常年修道煉丹之人,他臉上的平靜瞬間被猙獰的暴怒取代!

  「廢物,一群廢物!」

  他聲音尖利刺耳,如同夜梟。

  「仇鸞是廢物,譚綸......也是廢物!」

  「延按,平陽,河南,三府之地,盡喪賊手,朝廷顏面何在?朕的顏面何在?」

  「嚴嵩!」

  他猛地指向虛空,彷佛在怒斥那個遠在內閣的首輔。

  「你薦的好人,仇鸞,誤國,誤國!」

  「徐階!」

  他又指向另一邊。

  「你舉薦的譚綸,也不過如此!」

  嘉靖帝歇斯底里地咆哮著,眼中充滿了被螻蟻挑釁的極致憤怒。

  河南府陷落的訊息,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各方勢力中激起千層浪。

  河套。

  「哈哈,好,好一個閻赴。」

  河套蒙古漢人頭領巴特爾,拍著大腿狂笑,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又拿下河南府,這下......咱們的戰馬,鹽茶,鐵器,又能賣個好價錢了,告訴兄弟們,加緊收攏馬群,黑袍軍......有多少要多少,價格......再漲一成!」

  「頭領,明廷那邊......」

  一個手下擔憂道。

  「明廷?」

  巴特爾嗤笑一聲。

  「自顧不暇了,譚綸?哼,一個書生,能奈我何?這亂世......正是咱們發財的好時候,讓那些台吉老爺們也看看,咱們漢人部......也不是好欺負的!」

  江南,周家。

  「東家,河南府......丟了。」

  掌柜低聲稟報。

  周伯庸把玩著一枚晶瑩剔透的琉璃珠,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反而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丟了?丟得好啊,」

  他走到窗前,望著煙波浩渺的東海。

  「明廷......越亂越好,越亂......這海禁......就越松,咱們的船隊......就越能暢通無阻,告訴船老大們,加緊往北邊運貨,蘇鋼,桐油,帆布,有多少運多少,價格......好商量,閻大人......可是咱們的大主顧。」

  他眼中精光閃爍。

  「這天下......是該變一變了,亂世出英雄,也出......富可敵國的豪商。」

  宣府。

  宣府巡按御史胡宗憲,看著手中的邸報,眉頭緊鎖,久久不語。他面前,攤開著巨大的北疆輿圖。

  「大人......河南府一失......中原震動啊。」

  幕僚低聲道。

  胡宗憲緩緩點頭,手指點向河南府,又划過山西、陝西。

  「閻赴......此賊......已成心腹巨患,非尋常流寇可比,其志......恐在割據,甚至......問鼎。」

  他眼中充滿了憂慮。

  「譚綸雖勇,然......朝廷積弊已深,軍心渙散,將帥不和,內憂外患,剿賊......談何容易,若不能速勝......恐......天下板蕩矣。」

  福建,平南。

  簡陋的縣學書齋內。

  新任教諭海瑞,正襟危坐,批閱著生員的課業。

  他面容清癯,眼神剛直。

  一名老僕匆匆進來,低聲耳語幾句。

  海瑞執筆的手猛地一頓,一滴濃墨滴在紙上,迅速暈開。

  「河南府......丟了?」

  海瑞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三府之地,橫跨三省,朝廷竟糜爛至此?」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森冷的天空,胸膛劇烈起。

  「禮崩樂壞,綱常掃地,官吏貪墨,邊將養寇,民不聊生......」

  「閻赴......逆賊......」

  他眼中申請複雜。

  「然......朝廷無道,亦是禍根,若非官逼民反,何至於此?」

  這一刻,風起雲湧!

  黑袍軍的黑色旗幟,已然成為攪動整個大明天下棋局的關鍵一子。

  而各方勢力,無論是驚恐、憤怒、算計、還是期待,都不得不正視這股從西北黃土高原上崛起的、足以改天換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