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狼、閻天聽得熱血上涌,只覺得一股氣勢直衝頂門。
張煉則快速撥動著算盤,似乎在計算著支撐如此龐大戰略的糧秣物資。
趙渀眼神深邃,他出身邊軍,深知地理要衝的重要性,閻赴這盤棋,膽大包天卻又步步要害。
「大人,打哪裡?我去!」
閻狼年輕氣盛,只覺一股勁憋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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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赴沉聲道。
「此戰,非攻城拔寨正面強攻,是火中取栗,是蛇吞象,必須快、靜、詭!」
他目光一一掃過核心部下:「張煉!」
「在!」
「由你負責散布訊息,放出假象,聲勢越大越好。」
「告訴所有你能接觸到的流民、行商、邊軍、甚至是官府里收買的眼線,說我黑袍軍精銳盡出,閻狼、閻天兩位大將親率戰兵,五日後集結石州城,目標直指西安府,要讓整個陝西官場上下,從巡撫到看城門的兵卒,都信,都怕!」
「是,我定讓西安府城門緊閉三日!」
張煉眼中閃爍著狡猾和興奮的光芒。
「閻天!」
「在!大人!」
閻天聲音洪亮,帶著少年人的衝勁。
「你帶五百精銳,做足聲勢,按照張煉放出的風聲方向,大張旗鼓向西安府方向移動。」
「但要記住,不攻城,不血戰,只做疑兵,燒幾個烽燧台,截斷幾處小驛道,讓官府的塘報雪片般飛向西安和京城。」
「你的任務就是,把仇鸞可能的殘餘、陝西的守軍、還有朝廷新來的援軍主力,都死死地吸在西安以東,讓他們以為我們主力在那邊。」
「大人放心,閻天在,西邊的狗官們就別想睡踏實覺,我必定把他們的眼珠子釘在西邊!」
閻天拍著胸脯。
「趙渀!」
「在,大人!」
趙渀肅立。
「命你為前軍先鋒,統領入晉一切事宜,這是重中之重!」
閻赴盯著趙渀的眼睛。
「我要你親自挑選最可靠、最機警的老兄弟,五百人,不要穿黑袍,不要帶惹眼兵刃,化整為零,明天起,就分批出發!」
閻赴的手指在輿圖上劃出幾條隱秘的路線。
「扮成流民,扮成遭了災投親靠友的,扮成收山貨藥材的行商,扮成趕腳的車伕、挑夫。」
「有親戚在平陽的更好,分散滲透,悄無聲息進入平陽府城和周邊幾處要緊的關隘、渡口、城鎮,進去後,就地潛伏,找活干,混口飯吃,看風勢。」
「最重要的是。」
閻赴語氣加重,一字一頓。
「摸清楚,駐守平陽官軍的底細,守將是誰?兵馬幾何?糧倉在何處?武庫在何處?黃河渡口如何控制?百姓是懼官還是怨官?城內可有我們的根基民戶能策應?」
「把每一處細節,都給我摸清楚,隨時派人潛回延按報告,務必在二十天內,把平陽府給我摸得如同自家的手心。」
他轉向閻玄和閻狼。
「糧草物資轉運,秘密通道設定,如何接應後續主力,趙渀可與你二人商議行事,延按府這裡,閻玄統籌物資接應排程。」
「閻狼,你的三百精銳,負責後援接應趙渀他們送回來的訊息和人,同時看家護院,防備延按府這邊可能出現的意外。」
閻赴最後目光凝聚在輿圖上的平陽府,聲音低沉而堅定,如同金鐵交擊。
「此戰成敗,全在隱蔽,全在滲透,全在時機,拿下平陽,我們才算有了第一個真正的根。」
「只有如此,才能按我們自己的法子,去爭這口活命的氣,號令只有八個字。」
他環視廳中所有人,每一個跟隨他在吳堡血火中殺出的心腹。
「黑袍天下!天下安民!」
這八個字,不再是虛無縹緲的幻想,而是帶著血腥味和泥土氣的沉重使命與方向。
它點燃了廳中每個人的心火。
命令在延按府及其控制的村落城鎮間迅速傳遞。
在寒風凜冽的村口土牆下,張煉裹著破皮襖,對幾個眼神機靈的軍中漢子低語。
「聽著,官面上要是問起來,就說在石州看到了大隊黑衣兵,有幾千上萬,扛著帶鐵尖的木槍,推著軲轆車。」
「告訴他們,領頭的是個黑少年,還有個殺氣騰騰的小將軍,他們搶了那邊的糧倉,嚷嚷著要去西安府砸秦王的金椅子......」
他塞給領頭的漢子兩個沾著油漬的粗糧餅子。
「嘴巴嚴實點,傳開了,你們躲得遠點。」
黃土路上,一隊衣衫襤褸、拖家帶口的災民在寒風中艱難跋涉。
他們面黃肌瘦,眼神麻木空洞,完全是一副被天災人禍壓垮的模樣。
然而仔細觀察,其中幾個精壯漢子推著的破板車車轍痕跡深得有些異常,領頭的一個駝背老者咳嗽著,渾濁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前方的關隘哨卡,眼中卻藏著獵隼般的銳利。
他們用濃重的陝西口音向守關的兵卒哀告,是邊上石村被流寇洗劫,走投無路,去平陽投奔表舅老爺。
守關兵卒看他們破落樣,又盤不出油水,不耐煩地揮揮手,罵罵咧咧地放了行。
隊伍默默走過關隘,老者的背似乎更駝了些,但腳步卻更加沉穩地向東。
與此同時,延按府西門大開。
閻天身披嶄新黑袍,手持一桿奪來的制式長槍,跨在一匹繳獲的蒙古健馬之上,身後五百名同樣披掛、舉著各式搶來和自造旗號的『黑袍精銳』排成勉強算整齊的佇列,高聲喊著號子,鬧哄哄地湧出城門。
馬蹄踏起漫天塵土,刀槍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閃著寒光。
聲勢浩大,直奔西北方向的石州。
延按府表面平靜,內里卻如同被撥動的蜂巢。
「出發了。」
閻赴站在重新關閉的西門城樓上,望著閻天部揚起的塵煙消失在西面,又轉頭望向東側的天空。
那裡是黃河的方向,是平陽的方向,是迷霧重重、險象環生的戰場。
朝廷的第二波兵馬正在路上,各路心懷鬼胎的「支持者」還在暗中張望。
他手中棋子已然落下,棋局正式鋪開。
「黑袍天下,天下安民......」
他低聲重複著這八個字,聲音很快被風吹散在黃土高原凜冽的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