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柵門只剩三十步。
異變陡生。
就在那木門前方幾步,幾個被將士踢踏的山羊驚惶掙扎的地方。
連續三聲極其沉悶、卻又撕裂耳膜的恐怖巨響驟然從將士們腳下的泥土中炸開!
不是炮聲,是土裡埋著的火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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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火光驟然從地底噴涌而出。
泥土碎石如同被無形的巨手從下往上狠狠掀翻,衝擊波混合著無數尖銳的鐵片碎石狂暴掃開。
十幾名沖在最前、距離爆炸點最近的精銳,連慘嚎都未能發出!
緊隨其後的密集衝鋒隊形,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近在咫尺的地獄烈焰吞噬了一角。
慘叫聲、驚叫聲、痛苦的哀嚎聲驟然撕裂了死寂的衝鋒。
十幾二十具殘缺不全的屍體和更多受傷哀嚎的將士倒在血泊里。
「火藥!是火藥!」
後方將士魂飛魄散,他們終於知道那些散落、奔逃的牲畜是幹什麼的了。
是誘餌,是標記,甚至可能是引爆點。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剛才還整齊的衝鋒隊形瞬間大亂,將士們本能地向後擁擠推搡,試圖避開那吃人的土地,有人踩中了更多不知埋在哪裡的機關。
不是所有都爆炸,有幾處只是噴出混合著辛辣石灰、硫磺氣味的濃煙和少量鐵釘。
但已足以讓本就驚弓之鳥的隊伍徹底崩潰。
而就在爆炸煙塵騰起的剎那。
「放。」
一個沉穩如鐵石的吼聲在側翼營寨的柵欄後響起,正是閻地。
早已埋伏在壁壘壕溝後、短壕工事裡的黑袍軍強弓手和少量手持繳獲火銃計程車卒,在指揮下猛地起身,根本無需精確瞄,對著前方煙塵瀰漫、混亂不堪的明軍人堆。
箭矢如同飛蝗離弦。
零星的火銃噴射出輕微火光。
王都司被混亂震倒在地,頭盔不知飛到哪裡,耳朵嗡嗡作響,滿臉都是泥點血跡。
他看到自己的左膀右臂就倒在幾步外,胸口被碎石開了個大洞,還在抽搐。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奇襲,什麼建功,全都沒了。
彼時他連滾帶爬地想往後跑。
「撤,撤,快撤,中計了!」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絕望,遠處東方的天際,突然傳來一種低沉、壓抑的隆隆巨響。
那聲音由遠及近,帶著雷霆萬鈞之勢。
不是炮聲,是......山洪!
地動似乎鬆動了附近山澗的土石,渾濁泥濘的洪水裹挾著枯枝斷木和碎石,如同脫韁的野馬,正沿著一條乾涸的河道洶湧而下!
雖不足以淹沒整個戰場,但那震耳欲聾的呼嘯聲從側後方傳來,足以讓本就驚惶失措的夜襲部隊陷入徹底的絕望!
「山洪來了!跑啊!」
兵敗如山倒。
夜襲的八百精銳在爆炸、箭雨、火銃和天地之威的疊加打擊下,陣型瞬間土崩瓦解,折損三百餘!
其餘殘兵黑暗中互相踐踏,哭爹喊娘,朝著來時的密林方向亡命奔逃。
將背後完全暴露給了追射的箭雨。
「殺!」
壁壘門洞開,閻地率領準備好的反擊小隊沖了出來。
如同猛虎下山驅趕著潰敗的明軍,他的目的很簡單,製造更大的混亂,驅趕潰兵衝擊楊選壓陣的兵馬。
就在夜襲部隊崩潰的同一時刻。
遠離吳堡戰場的杏子堡大營側後二十里,此處是朝廷兵馬屯糧重地。
營盤連綿,巨大的糧囤星羅棋布。
這裡守衛鬆懈,畢竟大軍主力都在前線,誰會想到敵人能繞過重兵深入後方?
一道黑影迅捷地摸掉了兩個外圍游哨。
趙渀臉上掛著一絲殘酷的冷笑,看著遠處那連綿的糧囤輪廓,如同看著待宰的肥羊。
「將士們!」
他低聲對身後緊跟著的閻狼和一眾剽悍精兵。
「看到那些糧囤了嗎?那是仇鸞的命根子,沒了糧,他那幾萬人馬就得喝西北風,都給老子麻利點,一隊跟我燒正南,閻狼你帶人去燒西北,用油潑,潑透,點火要快。」
「三隊,給老子把那些看起來還沒霉的陳糧,能扛多少扛多少,扛不動的......全燒了!一粒粟米也別給他留!動作要快!」
「殺!」
壓抑的怒吼如同野獸出籠。
數百名身披黑袍、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猛然從夜色的掩護中撲出。
目標直指毫無防備的糧倉營地。
「什麼人?」
守衛的營兵剛來得及驚叫一聲,一支鋒利的梭鏢已穿透了他的脖頸。
趙渀如同猛虎,手中鋼刀上下翻飛。
他身後精銳如同黑色洪流湧入,見人就殺,直撲糧囤!
火油潑灑,火把扔出。
轟!
瞬間數處巨大的糧囤燃起沖天大火,干透的糧草是最好的燃料。
火焰竄起數丈高,橘紅色的光芒瞬間染紅半邊天,濃煙滾滾,熱浪逼人!
「搶糧!」
一部分精銳扔下刀槍,扛起備好的大袋子,瘋狂地撲向尚未起火的糧囤。
掀開苦布,抓起那些帶著霉味卻依舊可以果腹的糧食,不顧一切地扛起就往營外撤。
營盤裡已經炸開了鍋,倖存的守衛連像樣的抵抗都組織不起來,眼睜睜看著這群凶神惡煞的反賊殺人、縱火、搶糧!
「黑袍當立!天下當清!」
趙渀一刀劈斷了一根高聳的運糧旗杆,對著沖天火光縱聲咆哮,聲音如同炸雷!
「黑袍當立!天下當清!」
所有正在廝殺、放火、搶糧的黑袍軍將士,聲響徹底沸騰,齊聲怒吼!
他們在火海中縱橫,所向披靡,一時間,竟殺傷兩百餘鬆懈的朝廷兵馬!
這一夜,天才剛開始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