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赴離開大牢,一邊走,一邊思索著。
「去叫謝懷清來。」
招地縣如今初定,還需要穩定下來,要穩定此地,先要考慮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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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謝懷清來,也是為了從糧食方面入手。
如果他們攻打下來城池,百姓還是吃不飽,之後的治理和政務推行都會遲滯。
謝懷清來的很快,短短三個時辰,招地縣衙前的廣場上,人群熙攘。
謝懷清站在臨時搭建的木台上,手持名冊,高聲念道。
「河東村張家,五口人,領糧三斗!」
台下的百姓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真的發糧?」
一個瘦骨嶙峋的老漢顫聲問道。
之前黑袍軍已經發過部分糧食,但只是局限於縣城之中,而且發放的很少,如今卻是連村鎮百姓都到了。
「當然!」
謝懷清笑道。
「黑袍軍的規矩,百姓的糧,一粒都不能少!」
幾個黑袍軍士卒抬著糧袋走過來,當眾解開,白花花的米粒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排隊!按戶領取!」
這是黑袍軍真正頭一次全縣發糧!
人群瞬間沸騰了。
「老天開眼啊!」
一個老婦人跪在地上,捧著分到的糧食嚎啕大哭。
「娘!我們有飯吃了!」
少年興奮地跳起來,差點撞翻身後的婦人。
那婦人卻不惱,反而抹著眼淚笑道。
「慢點慢點......這可是救命糧啊......」
角落裡,賣油郎周老四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齜牙咧嘴。
「不是夢......真不是夢......」
他的媳婦死死攥著糧袋,低聲念叨。
「當家的,這糧......這糧乾淨嗎?會不會......」
「乾淨!」
周老四突然紅了眼眶。
「你聞聞,是新米!沒摻沙子!」
他們哪裡見到過這樣的場景,官府給百姓發糧食,不用還,沒利息。
一時間整個招地縣的百姓幾乎瘋了一樣的湧來,又安靜的排著隊伍,翹首以盼。
謝懷清組織發糧食的時候,閻狼也帶著一批黑袍軍動了。
黎明前的招地縣,霧氣瀰漫,街巷寂靜。
黑袍軍的腳步聲整齊而沉悶,像悶雷滾過青石板路。
他們分成數隊,手持火把,腰挎鋼刀,按著調查的名單,挨家踹開縉紳府邸的大門。
趙德昌正摟著小妾酣睡,突然被院裡的狗吠驚醒。
他剛要罵人,房門就轟的一聲被踹開。
「誰!」
火把的光猛地刺入昏暗的臥房。
趙德昌眯起眼,只看見幾個黑影立在床前,刀尖滴著血,護院在門外橫七豎八的躺著。
「趙老爺。」
閻狼眼底森冷。
「你的好日子到了。」
趙德昌的胖臉瞬間慘白。
原本黑袍軍攻城的時候,他便早早入睡,如今反倒不知所措。
他想喊,卻被一塊破布塞進嘴裡,他想逃,卻被揪著頭髮拖下床。
小妾尖叫著縮排被窩,眼睜睜看著自家老爺像頭待宰的豬一樣被拖出去,赤條條的肥肉在石板路上磨出血痕。
另一邊,王三狗也在忙碌著。
周府後院,周鄉紳正慌慌張張往密道鑽,懷裡還抱著個沉甸甸的匣子,裡面裝滿了地契和借據。
突然,密道口亮起火光。
「周老爺,急著去哪兒啊?」
周鄉紳腿一軟,匣子咣當砸在地上,借據撒了一地。
他跪著往前爬,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軍爺!這些、這些都給你們!饒我一命......」
王三狗朝著帶路的鄉親拱手,旋即一腳踩住他的手。
「你家的帳,得跟百姓算。」
天光微亮時,百姓們一一拿著糧袋,興奮的一夜沒睡。
但門外很快傳來喧譁聲,於是他們推開窗,揉著眼,隨即瞪大雙眼。
往日趾高氣揚的縉紳們,此刻全被鐵鏈鎖著,像串螞蚱似的押在街上。
趙德昌光著膀子,一身肥肉在晨風中直抖,周鄉紳的綢褲尿得精濕,李舉人更慘,連鞋都沒穿,兩隻白胖的腳被碎石扎得鮮血淋漓。
「這.....」
米鋪夥計張大嘴,手裡的掃帚啪嗒掉在地上。
賣炊餅的王婆突然衝出鋪子,抓起個臭雞蛋就砸。
「你也有今天!」
雞蛋正中趙德昌的胖臉,蛋液糊了他一臉。
閻赴站在高台上,手中拿著一疊地契。
「今日,黑袍軍替天行道,燒毀地契,分田到戶!」
火把湊近,地契在火焰中化為灰燼。
百姓們聽不懂什麼替天行道,可這支義軍自打入城到現在,對他們的好那是毋庸置疑的。
還有分田兩個字,幾乎讓他們激動的發抖的,期盼又難以置信。
「接下來。」
閻赴指向跪著的鄉紳。
「由鄉親們審判這群蛀蟲!」
百姓們瞬間安靜下來,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台上的人。
「趙德昌!」
閻赴念出第一個名字。
「去年你強占河東村七十畝良田,逼死三條人命,可有話說?」
那肥胖的鄉紳抬起頭,滿臉橫肉抖動。
「閻大人!那些田是合法買賣......」
「放屁!」
台下一個瘸腿老漢,掄起扁擔咆哮。
「我侄兒就是被你家的刁奴活活打死的!」
趙德昌被砸得頭破血流,哀嚎著求饒。
「我賠錢!我賠錢!」
「賠?」
閻赴冷笑。
「你的錢,哪一文不是百姓的血汗?」
「你賠得起一條命?」
他一揮手,黑袍軍將趙德昌拖到台邊,一刀斬首。
鮮血噴濺在台下的百姓臉上,卻沒人後退,反而有人伸手去摸那血,彷佛要確認這一切都是真的。
夜幕降臨,招地縣的街巷卻比往日熱鬧十倍。
米鋪掌柜老周破天荒地掛起了燈籠,鍋里煮著香噴噴的粟米粥。
他的小兒子蹲在灶台前,眼巴巴地盯著鍋。
「爹,真能吃飽?」
「能!」
城隍廟前五年來頭一次熱鬧起來,百姓們自發地搭起戲台,唱著新編的戲文。
「義軍到,天亮了喲......」
閻赴站在縣衙的閣樓上,望著滿城燈火,嘴角微揚。
謝懷清走過來,低聲道。
「大人,延按府那邊......」
如今他們是黑袍民意會代表,自然對割據延按府格外期待。
「不急。」
閻赴目光深遠。
「讓百姓先過上好日子。」
他從沒忘記割據甚至是征戰的目的。
夜風拂過,帶著米香和歡笑,吹散了招地縣多年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