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肅殺!

  晨霧未散,招地縣城內已殺聲震天。

  黑袍軍如潮水般湧向縣衙,長矛如林,弓箭手占據高處,箭雨壓制著巡檢司差役的抵抗。

  巷戰中,他們三人一組,背靠背推進,長矛手在前,刀盾手護側,弓箭手點殺冒頭的敵人。

  這是老軍戶趙渀親自操練的軍陣,樸素卻致命。

  「左側巷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悶好,🅣🅣🅚.🅣🅦隨時看 】

  趙渀低吼一聲,十名長矛手立刻轉向,矛尖如毒蛇般刺出,將三名試圖偷襲的差役釘在牆上。

  鮮血順著土牆流淌,滲進裂縫裡。

  「推進!別散開!」

  閻狼的聲音在廝殺聲中格外清晰。

  他手持一柄長矛,算不上什麼利器,卻仍能輕易劈開差役的單薄。

  在他身後,黑袍軍士卒沉默地收割著潰散的敵人,動作乾淨利落,彷佛不是在殺人,而是在收割麥子。

  趙渀眯著眼睛一路廝殺,身後的黑袍軍幾乎以二十人為一隊,鑽入招地縣的大街小巷。

  巷戰他雖然以往在邊軍並沒有過,但幾次伏殺縉紳,也讓這名眼光毒辣的老軍戶迅速察覺到隊伍如何分配。

  巷戰本就地形狹窄,人多了反而影響推進。

  與此同時,招地縣。

  掌柜老周縮站在門外,窺見令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三名黑袍軍踹開了巡檢司的糧倉,卻沒有哄搶,而是架起鐵鍋,就地熬粥。

  白氣蒸騰間,一個滿臉稚氣的少年士卒高聲喊道。

  「鄉親們!來喝粥!」

  是的,他們雖然準備收集大量糧食做為黑袍軍儲備,但對於百姓,這些苦出身的農民軍卻從不吝嗇。

  老周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那少年真的端著一碗熱粥走到他面前。

  「叔,趁熱喝。」

  老周的手抖得幾乎捧不住碗。

  「軍、軍爺......」

  他就是個小商戶,說是鋪子掌柜,其實也不過是個領工錢的,平日裡日子過的算不上好,隔三岔五還要被招地縣的小吏盤剝。

  如今手裡的這碗粥,雖是陳糧,竟是他也極少喝到的濃稠。

  「什麼軍爺,咱都是苦出身。」

  少年正是王三狗,聞言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

  「咱們黑袍軍不興叫爺。」

  不遠處,賣炊餅的王婆呆立著,看黑袍軍士卒把搶來的糧食一袋袋碼在街心,有個瘸腿老兵正按戶分配。

  「你們家五口,領三升。」

  「對了,聽說你是寡婦,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容易,多給半升。」

  「這......」

  王婆的嘴唇哆嗦著,有些難以置信的揉著眼睛。

  「這真是流寇?」

  十五歲的藥鋪學徒陳小七蜷縮在櫃檯下,聽著街上的喊殺聲瑟瑟發抖。

  突然,鋪門被推開,一個滿身是血的黑袍軍士卒踉蹌著衝進來。

  「小兄弟......」

  那漢子喘著粗氣,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

  「買、買金瘡藥......」

  陳小七抖著手接過錢,卻發現銅錢上還帶著體溫,大概是剛從屍體上扒下來的。

  他鼓起勇氣抬頭,看見那漢子左肩插著半截箭矢,血已經浸透半邊藤甲。

  「軍、軍爺稍等......」

  他轉身要去抓藥,卻被一把拉住。

  「不是給我,先救孩子。」

  黑袍軍指向門外,陳小七這才發現,街心躺著個七八歲的男童,腿上被流矢劃了道口子。

  大概是剛剛黑袍軍廝殺破城的時候,不小心誤傷了這個孩子。

  那漢子竟忍著箭傷,先把孩子抱了進來。

  學徒的手突然不抖了。

  他抓了最好的藥粉,又咬著牙扯了一截自己的衣擺當繃帶。

  黑袍軍漢子咧嘴道謝,陳小七突然衝進後院,把師父私藏的山參都翻了出來。

  「都、都拿去!」

  小學徒漲紅了臉,把藥包塞進對方懷裡。

  「你們......你們不一樣。」

  他原本很害怕這些流寇,但現在他不怎麼害怕了。

  這些流寇的確很兇,可,至少他們在乎最底層的百姓。

  比朝廷還在在乎,比縣太爺還在乎。

  「黑袍賊昨夜屠了半條街!」

  醉仙樓里,說書人正唾沫橫飛。

  這片區域如今還在巡檢司的保護下,許多人都躲在此處,說書人眼見人心惶惶,便知道躲在此地的人一旦心思亂了,不知道還要生出什麼亂子,索性拿出老本行,安撫著眾人情緒。

  一群人聽得面色發青,有個商賈已經摸出錢袋準備逃命。

  突然,街上一陣騷動。

  說書人扒著窗戶一看,手裡的驚堂木啪嗒掉在地上。

  二十幾個黑袍軍正挨家挨戶送糧!

  更駭人的是,有個小卒被門檻絆倒,摔碎了懷裡的陶罐。

  白花花的米灑了一地,他竟跪著一粒粒撿起來,嘴裡還念叨。

  「作孽喲......」

  說書人是個中年漢子,最是市儈,如今卻皺眉半晌,咬著牙突然衝下樓,攔住個發糧的黑袍軍。

  「這位軍爺,你們......真是流寇?」

  他聲音有些發抖,但還是壯著膽子。

  那滿臉麻子的老兵笑了。

  「咋?不像?」

  「可、可流寇不是應該......」

  說書人比了個砍頭的手勢,看起來有些手忙腳亂。

  「呸!」

  老兵突然變臉。

  「咱們大人說了,欺負百姓的,那叫畜生!」

  說書人愣住了,看著走遠的黑袍軍,揉了揉眼睛,半晌,才咧著嘴。

  「嘿,還是頭一次有流寇這般說話。」

  黑袍軍來了,證明此地的官兵敗了,可偏偏黑袍軍占據之地,沒有任何變化,惟獨那些窮苦的百姓,竟能吃上一點熱粥。

  當天下午,醉仙樓換了新段子。

  中年說書人口若懸河,一拍驚堂木。

  「話說黑袍軍神兵天降,專殺貪官救蒼生!」

  怡紅院的後院裡,姑娘們擠在柴房不敢出聲。

  誰都知道,這年頭太亂,亂軍一旦入城,女子無不恐慌。

  就算她們都是青樓女子,可也不敢胡亂走動。

  突然,大門被開啟,幾個黑袍軍持刀闖入。

  柳鶯兒把妹妹護在身後,閉眼等著羞辱和死亡。

  卻聽見咣當一聲,來人把刀扔在了地上。

  「姑娘別怕。」

  領頭的是個獨眼漢子。

  「咱們來燒賣身契。」

  柳鶯兒顫抖著接過那張按過手印的薄紙,獨眼漢子已經帶人砸開了所有鎖著的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