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已是午時,從縣縣衙的審判還在繼續。
幾名被五花大綁的巡檢司兵丁被推搡著跪在台前。
他們面色慘白,渾身發抖,其中一人甚至尿了褲子,腥臊的液體順著褲管滴落在地。
閻赴冷冷掃視他們,開口。
「劉三,巡檢司老卒,昨日深夜帶著妻兒想翻城牆逃走,被抓時懷裡還揣著給延按府的密信。」
「你上次不曾隨吾等前往剿匪,自然沒有什麼罪名,最多是個知情不報。」
彼時趙將這位巡檢冷笑,神色猙獰。
「這次,可是要拿著咱從縣上下數萬軍民的腦袋去換功勞?那你倒是有機會升任延按府衙的官吏啊?」
「下官這便要向劉大人道喜了。」
劉三額頭抵地,哭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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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饒命!小的只是一時糊塗......」
閻赴一腳踹翻他,從趙將手中接過那封染血的密信,當眾展開念道。
「延按府同知大人親啟:從縣閻赴已反,黑袍軍不過千餘人,請速派兵鎮壓......」
念完,閻赴冷笑一聲。
「劉三,你在巡檢司幹了十年,可還記得去年冬天,是誰給了你們一家三口在縉紳搜糧中的活路?」
「是誰給你家妻兒修葺了房屋?」
劉三渾身一顫,不敢抬頭。
閻赴繼續開口,眼底森冷。
「害怕造反?害怕掉腦袋?」
「你一家三口的腦袋,早在去年秋冬時,就該沒了,就該餓死,就該凍死!」
「你現在要去告發黑袍軍,要去告發從縣上下軍民?」
「為換你的榮華富華嗎?」
「然後眼睜睜再看著這些從縣的鄉親,在新知縣的盤剝,新縉紳的欺壓下,繼續過著以前那些連狗都不如的日子,是嗎!」
最後一聲咆哮,讓劉三身軀一顫,甚至不敢開口。
台下百姓中突然爆發出一陣怒吼。
「殺了他!」
閻赴抬手示意安靜,盯著劉三。
「現在你知道怕了?晚了!」
刀光一閃,劉三的人頭滾落。
剩下四名逃兵見狀,有的癱軟在地,有的瘋狂磕頭求饒。
閻赴只面無表情。
「你們幾個,平日裡偷奸耍滑本縣不說什麼,現在要出賣從縣軍民,倒知道怕死了?」
他一揮手,黑袍軍士卒上前,將這四人拖到百姓面前。
「交給巡檢司的袍澤們處置。」
憤怒的巡檢司兵馬一擁而上,拳腳、石塊、刀鞘......片刻之後,地上只剩四灘模糊的身影,再也沒了生息。
這些人打算出賣他們,本就是要他們再過上之前的日子!
他們如今好不容易頓頓有肉,若是讓他們重新回到之前被喝兵血的日子,他們寧願死了!
最後被押上來的是五名商戶和兩名鄉紳。
他們衣著光鮮,此刻卻狼狽不堪。
糧商錢滿倉跪在地上,拼命磕頭。
「閻大人!小的願獻出全部家產!只求饒我一命!」
「畢竟這是造反啊,咱只是不願意參與,並不是要告發大人和諸位軍爺。」
「之前咱可是本本分分的,該交的商稅都交了。」
閻赴眯起眼睛,看向這名腦滿腸肥的商戶,漠然搖頭。
「錢掌柜,去年糧價飛漲,你囤積居奇,一斗米賣到三兩銀子......」
「如今本縣要為百姓爭一條活路,你倒好,故意讓家奴帶著銀票前往延按府打點。」
「難道你不知道訊息一旦暴露,從縣這麼多鄉親和黑袍軍將面臨什麼?」
「你知道,但你根本不在乎!」
「因為百姓們走投無路,但你有的是路走!」
他轉向堂外百姓。
「你們知道錢滿倉倉庫里有多少糧食嗎?」
黑袍軍士卒抬出十幾口大箱子,裡面全是帳簿。
閻赴隨手翻開一頁。
「光是去年,他倉庫里就囤了萬石糧食!足夠全縣百姓吃三個月!」
「沒錯,就是你們被縉紳四族劫掠,馬上就要餓死的時候!」
百姓中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殺!」
閻赴目光轉動。
青石板上跪著一個瑟瑟發抖的身影,捕快馬大川。
昨夜他偷偷收拾包袱想逃出城,被巡夜的黑袍軍抓了個正著。
此刻他官帽歪斜,粗布衣衫被冷汗浸透,膝蓋下的石板已經磨出兩道濕痕。
「大人!」
趙四的額頭重重磕在石板上。
「小的家裡還有七十老母......」
閻赴抬手止住激憤的人群,緩步走到馬大川跟前。
火把的光在馬大川臉上跳動,照出這個三十多歲漢子眼角的皺紋和鬢角的白髮。
「馬大川。」
閻赴的聲音不重,卻讓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
「你在縣衙當差十二年,可曾欺壓過百姓?」
馬大川渾身一顫,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
「回、回大人,小的只管巡夜打更,從不敢......」
閻赴蹲下身,平視著這個渾身發抖的捕快。
「那你跑什麼?」
馬大川的嘴唇哆嗦著。
「小的......小的見過嘉靖二十年的民變......官兵來了之後......」
他的聲音突然哽住,布滿老繭的手死死攥住衣角。
「滿城......滿城都是血......」
火把噼啪作響,人群中的罵聲漸漸低了。
閻赴站起身,看向周邊沉默的百姓。
「殺了。」
他眉眼中滿是狠辣和無情,甚至有百姓難以置信的看著這位溫和的閻青天。
「現在爾等可以退,但災荒來的時候呢?你們往哪裡退?」
「縉紳拿著規矩欺壓你們的時候呢?官吏拿著法度劫掠你們的時候,你們!」
他伸出手指著身邊的每一道身影。
「往哪裡退?」
「還有路退嗎?」
「不反,便死!」
這一刻,閻赴轉身。
他知道或許會有人認為他冷血,不擇手段。
但他不在乎。
他要爭的不是一世,是萬世!
當太陽升起時,三十七具屍體吊在城門上隨風搖晃。衙役、稅吏、鄉紳、奸商......自上而下,無一漏網。
閻赴站在血泊里,看著跪了滿地的百姓。
「從今往後。」
他舉起沾血的戶冊當眾焚毀。
「黑袍軍治下,不納皇糧,不交苛捐!」
火焰吞沒了最後一頁帳冊時,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
閻赴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畫面。
百姓們擁擠在從縣的街頭巷尾,歡呼雀躍。
縣衙官吏上下一心,巡檢司兵馬,黑袍農民軍徹底充塞街頭。
這一刻,自己的基礎盤才算穩了。
從官場,到百姓,每一個階層,徹底清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