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不公之戰

  閻狼那兇悍的身影從暗處衝出,長矛在他手中如活物般舞動。

  少年盯准了亂軍中的馬韜,矛尖映著火光和血光,直取對方咽喉。

  馬韜到底是老將,臨危不亂,一把扯過身旁的親兵擋在身前,那親兵被閻狼的長矛穿胸而過,慘叫都沒發出一聲就斷了氣!

  局勢凶戾,措手不及!

  馬韜趁機拔劍,一劍劈向閻狼面門。

  閻狼用矛杆格擋,火星四濺。

  兩人在雪地里廝殺開,周圍的廝殺聲彷佛遠去,只剩下兵器相擊的脆響和粗重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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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賊子!」

  馬韜冷笑著,叫來另一名親兵。

  「給老子陣斬了此人,到時候給你請功!」

  他還很忙,如今各軍明顯亂了陣腳,幾乎是一面倒的形式,若是他不動手組織起有效的防禦,先凝聚人心,只怕要不了多久,便會被這些賊子一舉拿下!

  那親兵被臨時拉來,只能揮劍再戰。

  但他哪是閻狼的對手,三招過後,劍刃咔嚓一聲被長矛劈的脫手。

  閻狼順勢一絞,矛尖如毒龍般鑽入那親兵的咽喉。

  時機到了!

  混在人群最末尾的從縣兵馬核心處,閻赴終於眯起眼睛,狠辣開口。

  「張煉!帶衙門三班的差役繞後截斷這群官兵!」

  閻赴高聲指揮。

  「趙將!帶巡檢司的兄弟們盯住那幫縉紳家裡出來的殺才,一個別放跑!」

  兩人領命的這一刻,在場的從縣兵馬卻都愣住了。

  他們原本是奉命來剿匪的,此刻卻見自家知縣大人親自帶著流寇砍殺官兵,一個個瞠目結舌。

  但很快,他們就想起去年,縉紳四家收糧時,要不是閻青天親自開倉放糧,把糧食分給了快餓死的鄉親們,他們早就餓死了。

  「閻大人的命比這些狗官金貴多了!」

  一個縣兵突然高喊,然後調轉刀口,加入了農民軍的行列。

  「去他娘的,要不是閻青天,我老娘現在早就餓死了!」

  又一個巡檢司騎兵翻身上馬,悍然提刀殺入其餘各縣官兵之中。

  「跟閻大人干,殺狗官!」

  有人帶頭,就有人跟隨。

  很快,越來越多的從縣兵馬跟隨列陣,他們紅著眼睛,專挑那些一路上欺壓百姓最狠的各縣兵馬下手。

  與此同時,閻赴也在亂軍中一眼找到了正在企圖重振旗鼓的總兵馬韜。

  那杆明晃晃的總兵旗幟,在大雪火光中格外顯眼。

  馬韜如今正忙著下令,準備收攏潰軍,遠遠瞥見閻赴前來,面上一喜。

  無論如何,以閻赴的練兵才幹,至少能穩住局勢。

  只是他還沒開口,便見騎馬而來的閻赴,遠遠掣起了一桿長槍。

  「死!」

  兇悍森冷的眼眸,讓馬韜愣了一瞬。

  戰馬賓士之力攜閻赴恐怖臂力,徑直將馬韜肥碩身軀挑起!

  冰冷長矛刺穿胸腹,馬韜這個老狐狸終於變了臉色。

  他伸手指著閻赴,口角溢血。

  「為何......」

  腦海中浮現出昔日從縣兵馬剛剛抵達,自己上次閻赴的誇讚景象。

  他看出來了,閻赴和黑袍流寇是一夥的。

  可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

  只是閻赴也沒有給他回應的機會,冷冷將軀體從長矛上抖落,親眼看著人馬在他屍身上不斷踐踏,這一刻,他猛的揮矛!

  總兵旗杆應聲折斷,伴隨著他恢弘咆哮聲,彌散戰場。

  「朝廷總兵已死!」

  雪地霎時亂作一鍋滾粥。

  馬韜的屍首還未涼透,他麾下的官兵已如無頭蒼蠅般炸開了鍋。

  「總兵大人死了!」

  這聲悽厲的嚎叫像瘟疫般在軍陣中擴散,比閻赴的怒吼聲更大。

  最前排的刀盾手最先崩潰,他們丟下沉重的盾牌,任其在雪地上滑出老遠。

  有個年輕士兵嚇得尿了褲子,淡黃色液體順著戰襖滴落。

  右翼的弓兵隊亂得最厲害,平日只會躲在後方放冷箭的兵油子,此刻像被搗了窩的馬蜂。

  有人解了箭囊狂奔,羽箭撒了一路,有人竟慌不擇路往農民軍的槍陣上撞,被捅穿時還保持著雙手抱頭的姿勢。

  最慘烈的是中軍的親兵隊。

  這些披著甲冑的精銳本該死戰,卻為爭奪馬韜的首級內訌起來,畢竟拎著主帥腦袋投降說不定能保命呢!

  幾個彪形大漢在雪地里扭打,掐脖子挖眼睛,活像瘋狗一般。

  左翼的騎兵倒是機靈,早有人解了馬鞍要跑。

  可戰馬聞著血腥味受了驚,一匹青驄馬人立而起,把背上的把總掀下來,正好砸在同伴的馬上,一併摔作了滾地葫蘆。

  雪幕中,潰兵們互相踐踏。

  瘸腿的老卒被撞倒在地,轉眼就被十幾雙軍靴踩進雪泥里。

  真正聰明的都是下品縣被推到最前方的兵馬,眼見不可力敵,一個個當即跪下。

  「黑袍萬歲!」

  戰鬥很快變成了一邊倒的斬殺。

  農民軍戰士們憋了太久的怒火,此刻全部傾瀉在這些平日作威作福的官兵身上。

  雪地被血染紅,然後又迅速被新落的雪覆蓋,形成一層詭異的粉紅色冰殼。

  戰鬥結束時,雪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屍身。

  還活著的官兵跪在地上,抖如篩糠。

  閻赴踏過屍堆,靴底碾碎了一個裝死兵卒的手指,那兵卒痛得慘叫起來。

  「大人,咱都是被逼的啊。」

  「是啊,大人,若不是那些狗官逼著咱,咱不能來害這些鄉親們。」

  「被逼的?貪官逼的?縉紳逼的?」

  閻赴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腳步在積雪中踩出咯吱聲響。

  「難道你們劫掠百姓也是被逼的?」

  他的聲音忽然讓這些跪地的官兵低下了頭。

  這一刻,這位魁梧的青年知縣突然提高嗓門。

  「所有官吏!從小旗,巡檢,捕頭開始,抽十名手下點評,誰要是說出貪污害民的爛事,當場剁了!」

  這命令如霹靂般在倖存的官兵中炸開。

  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軍官們面如土色,其中便有各縣的把總,邊軍總旗。

  而老兵油子們則眼冒凶光,這可是活命的機會!

  招地縣的巡檢還想耍滑頭,他的手下立刻跳出來。

  「這狗官去年賣賑災糧,害死一百多饑民!」

  刀光一閃,那巡檢的腦袋滾落雪地。

  公審在雪地上血腥展開。

  十人一隊,指證聲和慘叫聲此起彼伏。

  「大人私吞剿匪賞銀,害五十鄉民冤死!」

  「保安縣巡檢司索賄放匪寇屠村!」

  「他把征來的軍糧高價倒賣,我們只能吃糠咽菜!」

  每一條罪狀換一顆人頭落地。

  哭嚎哀求聲震得樹梢積雪簌簌落下。

  閻狼站在高處,衣衫在風雪中獵獵作響。

  他望著這片血色混雜雪白的地,眼中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深不見底的複雜。

  大明的不公,已入了骨子,現在黑袍軍才剛剛走到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