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火光沖天

  兩棵樹,黑袍農民軍的漢子如今穿上了閻赴送過來的新襖子,一個個眼眸鋒銳,於深夜中掃視著周邊的聲響。

  趙渀和閻狼在研究如何應對此次圍剿。

  畢竟剿匪軍,已經到了眼皮子底下。

  事實上和馬韜想的不一樣,他們不是因為熟悉周邊地形,更不是因為有恃無恐,而是因為他們必須給延按府製造出驚天匪患的假象。

  帳門掀開,趙渀抬頭。

  走進的身影正是張煉。

  彼時少年典吏肩頭堆積著大雪,身上滿是污泥。

  為了繞過朝廷兵馬所在,張煉特意自後山趕來。

  「大人讓我給你們帶來輿圖。」

  張煉將揣在懷中的輿圖遞過去,神色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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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馬韜帶的一群人,基本上都是酒囊飯袋,即便如此,人數上至少是遠超吾等的。」

  「如今看來,不可力敵。」

  「不過也正是因為這群兵馬都極為衰弱散亂,甚至連基本的斥候和陣型布置都沒有。」

  「這是咱的機會。」

  「現在這份輿圖上,是剿匪聯軍的詳細部署和各部虛實。」

  趙渀接過文書,藉著燭光快速瀏覽。

  上面赫然寫著。

  招地縣兵,約三百人,衣甲破敝,械朽兵疲......保安縣兵,約二百五十人......尤其是輿圖上還標註了各營駐紮圖及地形布防圖。

  趙渀看完,眼中閃過興奮的光芒。

  「大人果然深思熟慮,先打安定縣兵?」

  張煉很聰明,只是簡單看一眼,便已知曉大人布防圖的意思。

  「安定縣兵位於最外圍,人數最少,戰力最差。」

  「一旦他們崩潰,其他縣的兵馬必然人心惶惶。」

  張煉起身,走到火堆旁,眯起眼睛。

  這個時代計程車氣很重要。

  一旦軍中最前端的兵馬被衝垮,哪怕只有十分之一,往往也很有可能造成一面倒的戰場局面。

  他站起身,走到帳內的沙盤前。

  「大人說了,要製造出數千大軍來襲的假象。」

  趙渀咧嘴一笑,老軍戶眼底狠辣又精明。

  「叫大人放心,兄弟們早就準備好了,每人三支火把,保證讓那些廢物以為天兵天將來了!」

  「既然如此,我便回去復命了。」

  張煉對趙渀很放心。

  論及行軍打仗,這個老軍戶本就是內行,自然不會壞了大人的事。

  張煉來的快,去的也快,為了不被發現,沒有久留,順著大雪便又奔赴後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午夜時分,剿匪軍兵營一片寂靜。

  除了幾個凍得半死的哨兵,其他人都在熟睡。

  閻狼和趙渀兩人如今各自帶領黑袍農民軍一百二十人,穿上藤甲,手持長矛,另一個手上則攥了三隻火把,悄悄潛伏在深夜的土坡上。

  一旁還有數十個黑袍軍將士正一點點往地上安插稍顯韌性的樹枝。

  「叫兄弟們將火把都安插好。」

  火把被一個個綁在這些樹枝上,寒風吹過,彷佛有人手持,不斷搖晃。

  「點火,一輪箭簇之後,二十騎衝殺!」

  趙渀見到時機到了,猛然咆哮!

  果然,浸滿了桐油的火把轟然亮起!

  周邊山頭上乍一看,竟有近千火把搖曳。

  「那是什麼?」

  一個哨兵揉了揉眼睛。

  轉眼間,一個又一個火把在山間亮起,很快連成一片火海。

  安定縣哨兵驚恐地發現,四面八方都是火光,彷佛有千軍萬馬正包圍過來。

  「敵襲!敵襲!」

  哨兵尖叫著敲響了銅鑼。

  安定縣的兵卒們從睡夢中驚醒,慌亂地抓起武器。

  他們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一陣箭雨已經從黑暗中襲來。

  「殺!」

  騎在馬上的騎兵開始咆哮喊殺,這些馬都是絞殺劉奎留下的,能用的戰馬也僅有這二十匹。

  身後放火的將士們也在咆哮,趙渀帶著藤甲長矛的步卒列陣,猛然衝下來。

  震天的喊殺聲中,一百二十名精銳從正面發起襲殺。

  這些黑袍軍士兵吃了幾個月飽飯,各個看起來壯碩,穿著厚實的棉襖,手持明晃晃的鋼刀。更可怕的是,他們每人舉著三支火把,遠看就像有數百人在衝鋒。

  與此同時,閻狼帶著另一隊人馬從側翼殺入。

  他們一邊衝鋒一邊點燃了營帳,熊熊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我們被包圍了!」

  安定縣的一個士兵尖叫著丟下武器。

  「是流寇!數不清的流寇!」

  「怕不是有數千人!跑,跑!」

  瘋狂的哀求和喪膽的悲鳴頃刻間彌散開,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

  這個時代的戰爭,若說將領最害怕的是什麼,恐怕炸營要算一樣。

  就在兩百年前,元朝征劉福通時,三十萬大軍便因為一次炸營一夜崩潰!

  安定縣計程車兵們根本組織不起有效抵抗,像無頭蒼蠅一樣亂竄。

  本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天色,大雪中又沒人能組織起像樣的防護,帶隊的把總壓根看不見人影。

  有人跪地求饒,有人脫了號衣想混入黑暗中逃跑,更多人直接被黑袍軍的聲勢嚇破了膽。

  「穩住!給我穩住!」

  安定縣的胖子把總站在一車糧草後面,提防流寇的暗箭,聲嘶力竭的咆哮,提著刀大喊,沒成想不僅沒人聽到他說話,還被一支流箭射中大腿,慘叫著倒地。

  這般黑暗的山裡,誰管是不是把總,是不是敵人。

  人的本能讓這群潰敗的將士見到人攔路便推搡,有的甚至敢揮刀!

  戰鬥只持續了不到一刻鐘。

  安定縣的二百兵馬死的死,逃的逃,旗幟都被斬斷,堪稱全軍覆沒。

  而黑袍軍只付出了六人受傷的輕微代價。

  當聯軍其他部分的援兵趕到時,只看到一片火海和滿地屍體。

  遠處的山頭上,火把依然在移動,彷佛有大軍正在撤退。

  「至......至少有三四千人......」

  一個剛剛逃出來的安定縣士兵結結巴巴地開口,褲襠處被風一吹,凝了一大塊冰。

  保安縣把總臉色鐵青,又覺得膽寒。

  想不到他們興諸縣並府衙,邊軍之師,這群流寇不僅不逃走,還敢主動挑釁他們。

  肆意妄為,膽大包天!

  「傳令各營加強戒備,等待總兵令!流寇勢大,不可輕敵!」

  沒有人注意到,從縣的兵馬是最後一個趕到救援的。

  閻赴站在人群中,看著保安縣把總驚慌的表情,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這只是開始。

  這一刻,滿山火光星星點點,密密麻麻,晃動著像是數千規模大軍正在行進,極為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