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居正此刻只是沉默看著,面無表情。
片刻後,閻赴平靜看著的,開口。
「吵能吵出結果?」
隨著閻赴聲音落下,總攝廳內,此刻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閻赴平靜看了一眼那些罪證文書。
「這是第一批,案卷文書都在,你們回去可以慢慢看,今日不議,散了吧。」
總攝既然開口了,在場原本還在抄家駁斥的官吏,此刻也都紛紛偃旗息鼓。
只是無論是張居正派系的官吏,還是閻狼派系的將領,此刻臉上都不好看。
都察院西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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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居正麾下的幾名心腹都神色複雜,匯聚於此。
僉都御史眯起眼睛。
「今日的事似乎有些不對,總攝說了句今日不議,是什麼意思?」
「是嫌證據不夠,還要再等等,還是有意給閻狼留一條活路?」
在座幾人聞言都在皺眉。
戶部給事中聞言搖頭。
他是第一批彈劾閻狼的官吏,此刻強行冷靜下來,緩緩開口。
「不對,若想留活路,他根本不會讓人把鐵箱抬到總攝廳正堂來。」
「沒有總攝的默許,誰敢大張旗鼓地把這些送進京來。」
考功司郎中此刻也苦笑。
「總攝今日連一句評語都沒有,我們彈劾了那麼多條,罪證確鑿,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不過閻狼一系也當真硬氣,馬成梁那些人,當著百官的面就敢罵我們編假帳,若總攝一直不開口,單憑我們幾個想扳倒閻狼,肯定是不夠的。」
僉都御史聞言吐出一口氣。
「朝中跟閻狼有舊交情,受過他提拔,在軍中待過的人,不知多少。」
「若拖的太久,他們把力量都聚起來拖上三五個月,這案子怕是要不了了之。」
「到時候南遷國策就又會受到影響,咱們這群彈劾的人反而成了眾矢之的。」
一名年輕給事中猶豫片刻,忍不住開口。
「會不會總攝也覺得查出來的這樁案子,還不足以動閻狼?」
眾人沉默了。
閻狼罪證確鑿,但他也的確不是普通官吏。
若他當真倒了,那就是足以牽動天下的大案,一如昔日洪武年間的藍玉案。
張居正始終沒有開口,良久,才終於看向窗外。
「別猜了。」
「總攝讓人把案卷公開抬進總攝廳,就已經是態度,他要是沒有態度,這些罪證進不了京。」
「今日總攝說不議,恐怕是他自己也在考慮此事,思索往深里會動到多少人。」
僉都御史幾人聞言,思索之下,眼睛逐漸亮起。
「那首輔以為總攝確實要動閻狼?」
張居正眯起眼睛,冷笑一聲。
「南遷的國策,縉紳的處置,不要說閻狼,便是我等,也是一樣,決不能阻攔!」
與此同時。
大將軍府,氣氛比十五日前還要壓抑。
閻狼坐在主位上,面色鐵青。
桌案上還放著總攝廳謄抄回來的閻家罪證。
他只是粗略看了一眼,心便涼了半截。
這些年他的確沒有管族中事務,但從手底下的人三番五次的匯報,他也略知一二。
所以,這些罪證文書中記載的樁樁件件,都是真的。
此刻閻狼仍有些失神,他沒想到張居正手底下那群貨色,竟當真敢當著滿朝文武,把他家族之事念出來。
更沒想到,總攝居然就那麼聽著。
馬成梁冷哼一身,倒是沒了朝堂上的霸道,神色凝重。
「大將軍,那幫文官是有備而來的,他們早就盯上咱們了,那些罪證不是一時片刻能查出來的,萬萬不可掉以輕心啊。」
「馬將軍,你覺得今日朝堂有幾個人是真的想辦大將軍?」
馬成梁愣住,旋即冷笑。
「都察院,戶部那個給事中,大理寺,這些都是張居正的人!」
「恐怕就是張居正這位首輔動了心思。」
蔡文通嘆了口氣,現在不光是閻狼看不清形勢,連他手底下的將領也都以為這只是朝堂的黨派傾軋。
「今日總攝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多說。」
馬成梁面色變了,他只是粗獷,能走到這個位置上,自然不傻。
「你是說總攝?」
蔡文通鄭重點頭。
「聽聞今日總攝什麼都沒說。」
「他若當真沒心辦,卷宗進不了總攝廳,私底下提點一二也就罷了。」
「此事,多半是沒有迴旋的餘地了,只是總攝在考慮辦到什麼程度。」
閻狼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也帶著倔強和傲然。
「他不可能想辦我。」
蔡文通看了一眼他,皺眉。
「大將軍,今日馬將軍他們幾個替您罵了回去,看似出了口氣,但實際上,我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那幫文官張口戶部,閉口軍籍,又是帳目又是稅收,背後有整個文官體系在支應。」
「他們拿出來的東西是不是偽造和誣告,大家心裡都清楚。」
「半個月時間查出來這麼多東西,張居正哪怕是首輔,恐怕也沒這個本事。」
閻狼直接起身,咬牙,眼眸猙獰猩紅。
「就算是總攝在查,也不代表要辦我,總攝之前便已經找我聊過了,若是鐵了心要辦我,怎麼可能拖延這麼久,他可能只是想壓一壓,讓我收斂些,未必真要拿我開刀。」
眼見著閻狼如今還在執迷不悟,蔡文通臉色也難看了。
「你忘了,大將軍,這就是殺雞儆猴!現在,滿朝文武就是猴!」
「之前我便說過了,咱們只有自己請罪,自願南遷一條路!」
閻狼臉上變了變,沒有說話。
馬成梁聽到自願南遷幾個字,神色兇悍。
「放屁,姓蔡的,你瘋了不成?」
「你讓大將軍認罪,他認了,我們這些跟著他打天下的兄弟們怎麼辦?」
「那些罪證上寫的可不止他一個人,到時候全落了罪名,咱們都得南遷。」
「不能認,打死都不能認!」
蔡文通罕見的發了火。
「事到如今,你到底是為大將軍著想,還是為你們自己那點家底著想!」
書房裡安靜下來。
閻狼沉默,低頭,有些失神。
因為哪怕他再不願意相信,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
「明日,我負荊請罪。」
「我不信,他能真的斬我。」
這一刻,蔡文通欲言又止,最終只能深深地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