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總攝的命令,張居正此刻內心沉重。
閻狼是如今文朝的核心人物,要動他,是真的牽連極大,恐怕整個朝廷都得洗一遍。
但此刻他也知道,總攝對他南遷縉紳之政的支援無以復加。
此刻張居正咬牙,他和總攝的心思都是一樣,讓文朝能安穩的發展,不至於剛打下來就腐朽。
因此,閻狼必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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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叫了幾名官吏過來,都是這些年跟著他一路治理中原,再到西域,歐羅巴各地的心腹。
片刻後,內閣值房內,四名官吏魚貫而入。
僉都御史,吏部考功司郎中,戶部清吏司員外郎,兵部職方司主事。
四個人看著端坐的張居正,行了禮,安靜的等著。
朝廷剛剛發生縉紳南遷之事,他們來之前,就已經有所猜測,此刻都心底壓抑。
張居正沒有讓他們坐,抬眼從四人臉上掃過,才開口。
「南遷之事,你們怎麼看?」
哪怕是跟了張居正多年的心腹,面對這樣尖銳的問題,他們也不敢直接回答。
「國策既定,我等無不擁護。」
「閣老你說,需要我等如何?」
張居正吐出一口氣,起身,看著幾人。
「知道是國策就好,今日叫你們來,是有一件事要告訴你們。」
他看向窗外,神色冷峻。
「羅剎,白象省等都是新拓之地,需要建設。」
「那些縉紳,諸如從縣孫家之流,這些年愈發過分,只知道趴在朝廷和百姓身上吸血。」
「所以總攝定下南遷之策,把天下大族遷過去,一則去其盤踞之根,二則實邊疆之土,三則以各族之財,養各族之遷。」
這一刻,張居正聲音愈發冰冷。
「這一條,誰都攔不得,哪怕是位高權重者,哪怕是功高蓋世者,也攔不得。」
他話裡有話,在值房裡的都是朝廷混跡多年的老狐狸,因此只是聽著,就已經知道朝廷的想法,只覺得心底駭然,都低著頭,沒說話。
張居正走到窗邊,背對著四人。
「南遷之策推了這麼久,為什麼推不動?」
「就是因為朝中始終有人壓著,但誰要是再壓著,就得先被拿出來殺雞儆猴。」
「都明白了?」
四人這一刻聞言,紛紛咬牙,對視一眼,點頭。
張居正的話說的輕鬆,但他們也都聽出來了,今日把他們叫過來,張閣老這是鐵了心要讓他們出頭了。
不過這四人雖是老狐狸,卻也是一心為了朝廷發展,因此哪怕這萬不得已的一步會得罪人,他們也得硬著頭皮做,那就彈劾!
「是,閣老,我等知曉!」
張居正走了,值房內只剩下四人。
此刻,四人圍著,誰都沒先開口。
最後是僉都御史先開口。
「首輔今晚的話,你們聽明白了嗎?」
考功司郎中苦笑。
「這麼明白的話,再聽不明白,就該回家種地了。」
「只是他想讓我們彈劾誰?」
沒人回答,但每個人心裡都浮出了同一個名字。
當朝大將軍。
戶部員外郎嘆了口氣。
「閻狼。」
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他索性掃了幾人一眼,敞開了說。
「首輔說南遷是國策,誰也不能攔,又說要找有分量的大員殺雞儆猴。」
「滿朝上下,位高權重,功高蓋世,又一直壓著南遷的,還能有誰?」
他們又不是傻子,之前總攝開第一次會,商議縉紳南遷之事的時候,閻狼和他手底下那些官吏眉來眼去,誰不是看的一清二楚。
只是當時沒人知道總攝和首輔是什麼心思,因此倒是沒人敢出來開口,畢竟要是真得罪了這位結黨營私的大將軍,之後他們是要吃虧的。
兵部主事皺眉。
「閻狼這些年是跟著總攝從陝北殺出來的大將軍,開朝功臣,彈劾他,朝廷必然會亂。」
考功司郎中咬牙。
「所以首輔不自己上,讓我們上,倒也不是怕了他們,看樣子首輔是打算給咱們兜底了。」
「大著膽子去做就是,這麼多年跟著首輔風風雨雨都走過來了,便賭一次又如何?」
戶部員外郎此刻眯起眼睛。
「我覺得咱們不是賭,如果光是首輔要動,不會直接用彈劾這種路數,彈劾最終裁決的人,是總攝,你們還記得首輔剛才說的什麼嗎?」
「他說,所以總攝定下南遷之策!」
其餘三人聞言,此刻都是心頭一跳。
「你的意思是總攝要動閻狼?」
戶部員外郎此刻眼底狠辣。
「不言而喻!」
片刻後,有人緩緩開口。
「既然總攝要動他,我們不彈,將來被算作阻撓國策的可就吃了大虧了。」
「就算不為搏一個前程,為了朝廷未來,為了百姓,做一回實事,又如何!」
「若總攝當真只想敲打,那也是閻狼受罰,我們不過奉命奏事,若總攝真要辦他,那我們就做好自己該做的。」
僉都御史這一刻站起來,果斷開口。
「明日朝會,我打頭,你們跟上。」
「要彈,就一彈到底,絕不能給他翻身的機會。」
「我現在就回去搜集閻狼宗族的問題,明日全都給他抖到會上,看他這位大將軍能如何!」
其餘三人此刻也紛紛點頭,事已至此,沒有迴旋的餘地了!
一時間,四人各自散去,當夜無人安眠,都開始瘋狂搜集關於閻狼宗族的罪證。
次日清晨。
總攝廳。
文武百官已經到齊。
閻狼目光如常,臉上還帶著幾分笑意,看上去心情不錯。
張居正目光平靜,掃過閻狼,心底徹底斷了最後的顧慮,只是此刻他臉色平和,看不出任何異樣。
各官吏此刻也都分作兩派,一派是贊同縉紳南遷的,這一派自己名下和宗族名下基本上沒做過陝北從縣孫家那等欺行霸市的事,因此也無所畏懼。
另一派就是目前暫時以閻狼為首的,其中有大明降臣,也有黑袍軍的老人,反正都覺得自己拿的都是自己應得的,反對縉紳南遷。
閻赴落座,目光掃過眾人,平靜開口。
「開始吧。」
張居正起身,目光看向眾人。
「今日,再議縉紳南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