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家主畢竟年長,的確是個老狐狸,因此在座眾位家主多少能聽得進去。
此刻聽到這意有所指的話,紛紛心中震撼。
林為業咬牙。
「汪家主的意思,咱們還得學那些小門小戶,壯士斷腕?」
汪家主當即起身,揹負雙手,緩緩踱步,片刻後,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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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壯士斷腕,根本不夠,我看我們還是直接向朝廷申報,把自己手裡原本壟斷的行業放出去,然後再上繳一部分給朝廷,爭取一個從寬處置。」
顧家主面色徹底變了,因為汪家主的提議,已經不僅僅是付出一點代價了,這件事一旦辦了,那在場的各家族怕是要往後退一步,徹底淪為二流家族了。
沒了壟斷源源不斷的收入,他們把持不住行業,真憑藉生意上的手段和那些商賈爭,怕還真爭不過。
「從寬處置?汪家主說得輕巧,可若是朝廷當真不處置我等,只是處理陝北縉紳,那咱們豈不是平白虧損,把到嘴邊的肥肉扔給那些毫無根基的商賈?」
汪家主聞言氣結,甚至有些不願開口和這個鼠目寸光之輩商談,但在場的其他諸族家主也在等著,汪家主只得耐著性子。
「你敢拿家族賭朝廷不對咱們動手?你若敢賭,今日汪某之言,且做耳旁風,不必理會。」
「到時候抱著你被查抄的全族,一同去南邊,或者海外諸省的時候,再心疼你今日捨不得的這點錢財便是。」
這一刻,顧家主臉色漲紅,顯然也意識到在眾家主面前丟了顏面,只能恨恨閉嘴。
程家主吐出一口氣,如今局面已經被汪家主分析的很透徹了,是壯士斷腕,還是徹底讓家族覆滅,都在他們一念之間。
程家主神色凝重,也看向眾人。
「雖然汪家主的法子最為穩妥,但咱們這樣做會不會顯得太心虛了,若是照舊營業,把那些暗中的帳冊銷毀,朝廷來各地查探,也是需要時間的。」
「或者咱們乾脆大家湊一筆錢,送到京師去,要麼找幾位閣老中能說得上話的談一談,咱們願意給朝廷更高的賦稅,要麼乾脆送到總攝面前。」
「我倒是覺得,朝廷不是當真在乎那些底層的泥腿子,更像想要從咱們手裡拿些錢。」
「這些年朝廷先打西域,再打羅剎,還有歐羅巴,大英國協,各處都是要用錢的,打仗要錢,治理建設也要錢,怕不是那位總攝缺錢了,來找的由頭想要抄家拿錢。」
「若當真如此,咱們主動把錢送上門去,以後還有源源不斷的錢財,朝廷未必會殺雞取卵。」
程家主的分析讓在場眾多家主眼前一亮。
歷史上不是沒有如此先例,昔日漢武帝準備打匈奴,朝廷缺錢,還不是算計到商賈頭上。
不過是如今漢武帝換成了總攝,商賈換成了縉紳而已,比起抄家這等一錘子買賣,難道源源不斷的錢財不是更好?
從一開始便沒開口的梁家主嘆了口氣。
「想的倒是很好,但現在人心惶惶,說不定大家都在盯著,朝中誰敢收錢,程家主的提議,也不過是在賭,賭朝廷是缺錢花,不是真的為了那些底層百姓。」
「依我看,咱們不如以退為進。」
汪家主聽到這四個字,眼前一亮,梁家主是個有城府的,想必提出的建議不會讓他失望。
「怎麼個以退為進?」
梁家主眼底閃過幾分老辣,指尖在桌案上輕輕一點,吐出四個字。
「主動請遷!」
眾人都愣住了,旋即面色鐵青。
他們之所以匯聚於此,那就是不願意家族遷徙,希望能保全在地方的人脈和家產。
真要是遷徙了,憑他們做生意的本事,沒了地方人脈的庇佑,怕是要被那些商海沉浮的貨色吞的連渣都不剩。
唯獨汪家主眼前愈發明亮。
「主動請遷?」
「對,主動請遷!反正朝廷既然打算對咱們動手,哪怕只是查證,咱們也是經不起的,反而主動請遷,一來讓朝廷看到咱們的誠意,咱們還有功臣之身,最好的結果就是朝廷退一步,咱們也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就算朝廷當真准了,咱們這些主動請遷的,還能帶走經營多年的財富,不至於被抄家,最多是損失了人脈,總比被朝廷查證之後從嚴處置要好得多。」
這一刻,眾人也都沒了之前的憤怒,在場的都是老狐狸,心底一盤算,便覺得此策可行。
但事情沒走到那一步,他們永遠都想要爭取利益最大。
一場商會從清晨一直到傍晚。
最終,各家家主才吐出一口氣,定下了多手準備。
一方面銷毀帳目,藏匿財物,所有財富都過到其他人手中。
另一方面則是湊錢入京。
至於請遷,那是最後不得已的下下策,也是他們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條退路。
此刻,散去的汪家主總覺得心神不寧,他深深看了一眼諸多散去的家主,嘆了口氣。
「回家,等訊息。」
訊息比他們預想的來的還要快,情況也更惡劣。
此刻,顧家。
一名管事匆匆趕來,面色慘白,遞上了一份文書。
顧家主看著,面色逐漸鐵青。
「京師張閣老新政,凡天下各省市縣,家產豐厚,族中有人在朝為官者,皆為開疆之柱石,每縣推舉前三之族,舉族外遷,赴朝廷新開之疆域,海外諸省屯墾建業,五十年為期,期滿可歸,一應產業查證清白者,可隨之並赴。」
顧家主看著,癱軟在椅上。
朝廷說的好聽,什麼推舉,根本就是必去,至於名下產業查證,他幾乎可以想想,朝廷會下何等狠手,他們根本不可能帶走任何產業。
這下連請遷的最後退路也被堵死了,沒人能想到,朝廷一上來,便要他們的命啊。
顧家主起身,將手裡的文書狠狠丟在地上,咬牙切齒。
「黑袍軍打天下的時候,咱們縉紳幫他穩定地方,如今卻要把咱們趕到那些荒郊野嶺,還要一口氣吞了咱們的產業!」
「什麼總攝,過河拆橋,針對功臣,簡直和漢武帝無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