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近日熱鬧至極,走水路來的商隊,前來洽談合作的商賈似乎一批接著一批。
當地的小商販看著每日賣出去的大量貨物,幾乎高興的合不攏嘴。
「又來了,又來了一家商隊,是不是咱們福州最近有什麼大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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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賣餅子的青年興奮的看著,也讓自家婆娘趕緊回去多發點面,準備大賺一筆。
挨著他擺攤的中年漢子是賣茶葉的,聞言嗤笑一聲,隨後炫耀的開口。
「當然有大事了,兩日前就宣布了,各地商賈最近都要到福州開商業會議呢,陣仗可不小。」
「聽說連南直隸周圍那一圈的大商號都要來,接下來到咱們福州的商號可是只多不少。」
來的人多,百姓們自然樂的合不攏嘴,畢竟人多生意就好做。
他們不知道這些商號來福州幹什麼,但能多賺點錢也是好的,於是做起小生意愈發賣力。
與此同時。
福州林家老宅,三進的院子沒有修建成各地樓房的樣式,還是以前嘉靖年留下來的宅子。
寬闊的正堂,如今正匯聚著不少人。
林家家主林為業目光掃過眼前烏泱泱匯聚的人群。
織造起家的蘇州顧家,販鹽的揚州汪家,做海貿的兩廣梁家,絲綢典當的湖州沈家,茶墨起家的徽州程家,海運船行的寧波錢家,米糧大戶武昌桌家......二十多個大大小小的縉紳家族,可謂是整個南方有頭有臉的,如今都齊聚於此。
「諸位既然來了,事情如何不必老夫多說,陝北之事如今已發,總攝親眼所見,未來這把火是否會燒到咱們頭上,大家心底都沒數,所以,咱們只能儘快那個章程出來。」
「若是朝廷要遷徙咱們,怎麼辦,若是不遷徙,面對朝廷的查證,又怎麼辦?」
「那些小家小業的,還可以壁虎斷尾,咱們的產業都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總不能棄之不顧。」
「諸位怎麼看。」
林為業話音落下,在場的家主都面色難看,來之前他們甚至已經罵了陝北從縣那個破落小縉紳孫家不知道多少遍,若不是他們,恐怕總攝也不會對縉紳家族動心思。
但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總得解決。
蘇州顧家的中年人聞言,面色鐵青。
「總攝在陝北打算拿孫家開刀,怕不是殺雞儆猴,我就不信,咱們天下縉紳家族如此之多,而且昔日還是幫助黑袍平定地方的功臣,他總不能當真對全天下的縉紳家族下手。」
其餘幾名家主也都咬牙點頭,畢竟所有人都知道,當初若是沒有他們幫忙,黑袍軍打下京師,想要安定地方,恐怕至少要消耗十年左右,他們幫文朝節約了十年的發展,這才能讓文朝之後有機會在各地開疆拓土。
總攝閻赴如今若是當真對所有人下手,全天下的縉紳在各地給總攝安一個清洗功臣的罪名,就不信總攝還能背的起這等罵名。
揚州汪家的家主聞言冷哼一聲,撇了一眼顧家的家主。
「閻赴此人的性子,爾等居然還以為他在虛張聲勢?看起來如今他的確沒有動其餘各地的縉紳家族,只拿陝北的縉紳做文章,但我至少能斷定,一年之內,他便會對咱們下手了。」
被譏諷的顧家主臉上掛不住,當即冷眼看去。
「還斷言,如今在場的諸家,誰在朝中沒有人脈,又有誰打聽到朝廷會對咱們下手了?」
「訊息一點都沒傳出來,便在此地信誓旦旦,危言聳聽,汪家主倒真是能掐會算。」
汪家主輕蔑瞥了一眼顧家主,指尖在扶手上敲打,嗤笑開口。
「難怪顧家這些年的生意做不出去,連海都出不了,原來是個鼠目寸光的貨色掌家。」
不等顧家主開口,汪家主便冷冷掃過周圍眾人。
「既然都說了在場諸家在朝中皆有人脈,難道就沒人發現朝中如今的變化?要南遷的名單的確沒有泄露分毫,可諸位在朝中的子弟親族官吏,自從總攝籌備縉紳南遷之後,就當真沒有一點變動?」
「我汪家在朝堂的官吏,原本說定半個月前便要補缺到北邊當知縣,直到如今,可還被卡著,杳無音訊呢,若是一家兩家如此也就罷了,據我所知,最近半個月,所有縉紳子弟入朝為官者,可都被卡住了。」
「難道這還不能說明朝廷的心思?」
隨著汪家主話音落下,在場的諸多家族代表臉色都變了,因為汪家主所說,是真的,他們各自的家族,如今人脈也都被卡住了,只是之前他們還以為是正常的,如今被汪家主串聯起來,眾人才驚覺朝廷似乎真的要準備對他們下手了。
這一刻,顧家主也顧不上顏面之事了,當即咬牙。
「難道朝廷是鐵了心要咱們也南遷?」
汪家主雖然適才狠狠落了顧家主的顏面,但提到此事,心頭也覺得壓抑。
「雖然未必會強求我等南遷,但一輪查證必定是免不了的,都做好準備吧。」
林為業此刻聞言也神色凝重。
「既是如此,只要想辦法不讓這份查證落下來即可,我看我等完全可以聯名上奏朝廷,就以東南商界的名義,給朝廷上一份陳情書,告訴朝廷,自從取消農稅後,商稅沉重。」
「如此以來,咱們從那些泥腿子手裡榨出來的錢財,哪怕多了一點,也無可厚非。」
顧家主聞言,眯起眼睛。
「可行倒是業可行,但現在的世道可不是昔日嘉靖年了,不是咱們一張嘴,想怎麼說便怎麼說的,那位張閣老,還有朝廷各部是會核查的,到時候說不定會弄巧成拙。」
「依我看,我們乾脆把所有產業化整為零,分散到能把控住的親族好友名下,田產過戶到遠親手中,鋪面也都改一改面工資,多分幾家,如此一來,即便朝廷要查,也不會一網打盡,傷筋動骨。」
汪家主聽著,面色逐漸變了。
「手裡的所有東西都攥的太死了,有時候可未必是好事,說不準還是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