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所有人都離開為了一體治理的新區劃忙碌,此刻總攝廳內只剩下閻赴一個人的時候。
閻赴才緩緩起身,看著如今掛在身後的一張地圖。
他目光從京師開始,緩緩勾勒出了一個小小的區域,最遠不過遼東,但那已是昔日天下正朔的大明王朝全部的版圖。
隨後,他目光緩緩游離,落在蒙古高原。
這片區域,曾經有漢初的白登之圍,漢高祖被匈奴困於平城七日,呂后受匈奴親筆書羞辱,大漢只能忍氣吞聲。
所謂九世之讎猶可報,漢武帝自此厲兵秣馬,哪怕征的海內虛耗,人口減半,也要支撐衛青,霍去病北伐,漠北之戰,封狼居胥,打到匈奴遠遁,自此大漢臥榻之側,再無邊患。
但無論是北伐,還是封狼居胥,從古至今,中原王朝除了元朝外,蒙古從未納入中原王朝的版圖,至於元朝,那就是蒙古人的王朝。
但現在,漢代打了三百年的邊患,已經是文朝的疆土。
他目光繼續轉動,落在河西走廊和西域之地。
這片區域和中原王朝的交集,也在大漢,昔日漢武帝置河西四郡,張騫鑿空西域,是這裡首次納入中原王朝疆域,但,不是一直如此,降而復叛是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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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班超以三十六人定西域,最終也不過孤懸。
到了唐朝,安西都護府盛極一時,管轄至如今西域六國中部,但安史之亂後,吐蕃趁機攻占,斷絕通道,自此也絕於中原王朝之疆域,盛況不再。
及至大明,此地已和中原王朝沒了關係,土魯番,瓦剌部,葉兒羌部各自割據,和中原王朝只是敵對,而非從屬。
但如今,李白省,班超省,橫跨天山南北!
鐵路連通敦煌碎葉!
就連素來冷靜的閻赴心底也不由生出幾分豪氣。
「安西四鎮如今重歸,若是李白尚在,亦能歸家。」
他繼續看著更遠之地,烏思藏,此地剛剛打了一場放在歷朝歷代,堪稱難以想像的恢弘之戰。
參與兵馬動輒數百萬人,火器更是鋪天蓋地。
閻狼和閻天他們迄今仍在當地善後。
而這片土地,同樣承載著難以想像的歷史。
即便盛如大唐,也只能透過文成公主和親來維持當地穩定,而不曾將此地納入中原王朝之版圖,安史之亂後,吐蕃更是一度打到長安,後期占據河西等地,切斷所有西域通道,生生割掉了盛唐的半壁江。
大宋之時,更是無力西顧,連北邊都防守不過來。
到元代,以為宣政院管轄,仍不算真正劃入自家疆域。
明朝奉行多封眾建,甚至還不如元朝對此地掌管力度。
而現在,在文朝,在這個時代,此地叫,文成省!
乃中原王朝一省之地,駐軍屯田,修建鐵路,這片千年未入中原正朔之疆域,現在,屬於文朝!
閻赴繼續一點一點看著,移至遼東,此刻他神色複雜。
遼東之地,自古叛亂極多,隋煬帝三征高句麗,以至亡國。
唐太宗御駕親征,亦無功而返,直到唐高宗時期,才終於滅高句麗,設立安東都護府,將這片區域短暫劃入屬於中原王朝的疆域,但穩定並未維持多久。
到了宋代,契丹自此崛起,女真亦自此中興,中原王朝飽經其害,直到原本歷史上,女真崛起,中原王朝自此崩塌。
這是一塊真正足以練兵,發家之地,要糧有糧,要兵有兵,除苦寒之外,始終是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但到了文朝呢?
衛青省。
鐵軌直通江口,海港之地,更是停泊鋼鐵戰艦,成群結隊。
打羅剎,中原從遼東徵兵,打歐羅巴,中原亦從遼東徵兵,如今光是閻赴所知,團級以上將領,出身遼東之地者,十有一二,可謂驚人。
如今的遼東漢子,骨子裡早已將自己當作文朝百姓,橫亘數朝之禍患,自此為朝廷中流砥柱。
現在隋唐兩代都難以打下來之地,即便是尋常百姓,坐個火車也能輕易往來。
閻赴彼時也看著西域六國之地。
曾經漢代之時,此地叫安西,叫羅馬,絲綢之路上,這是和中原王朝體量相當的大國,即便強如大漢,終其一生,也未能兵臨其地。
到唐朝,此地又有大食東進,大唐兵馬恆羅斯之戰敗了,此地百姓自此改易教派,再無盛唐氣象。
再到明朝,前元分封的帖木兒曾企圖自此東征,儘管最終因為帖木兒身亡而止,但歸根究底,證明的無不是一件事。
他們和中原王朝,從來都不是叢屬關係,更非一體,甚至就連蒙元,也不曾完全打下這片區域。
唯獨文朝,如今文朝的官吏在當地治理,文朝的將士在當地操練槍炮,文朝的商人在當地經營開廠,朝廷更有鐵路修建,官吏挖礦冶煉。
恆羅斯一敗,中原王朝千年之憾,直到文朝的鐵路鋪設,自此,千年之辱,一朝抹平!
他再看向歐羅巴,目光在那個三面臨海的突出之地停了許久。
若說其餘諸地,頂多是彌補歷史之憾事,那這片區域對中原王朝之創,世上恐怕只有閻赴一人知曉了。
此刻他面無表情,掌心有些攥緊。
那些堅船利炮,那些腐蝕人心之物,那些被劫掠散落海外的瑰寶......大唐曾接待過他們的使者,蒙元西征亦未徹底征服此地。
大漢的歷史記載,宛若神話一般的極西之地。
還有曾經那段百年之辱!
這一刻,閻赴胸中一口濁氣吐出,看著上面寫出的幾個省,冷笑一聲。
「這般世道,才是中原王朝應有之氣象!」
他沒有過多停留在此地,而是目光再度轉向另一側,那裡,是昔日莫臥兒。
如今被定名為白象省。
唐太宗時期,王玄策借吐蕃,泥婆羅兵,一人即滅中天竺。
但此地終究未被大唐設立官吏,棄而不用,只因管轄靡費,食之無味。
玄奘西天取經,視為畏途,鄭和下西洋,亦只收朝貢,而不占據。
此地,即便是閻赴此刻也覺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