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守拙同樣在人群中點頭,不過趙觀瀾負責調撥錢糧,擔心的是補窟窿的事,他擔心的則是底層那群百姓。
中原現在是在向工業化邁進,但十個人裡面,有兩三個能進工廠都算是文朝工商業的極盛。
剩下幾個還是農戶,還得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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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要是土地不收稅了,那些大戶不得瘋了一樣兼併土地,到時候純賣糧食都能賺的比國庫還滿,這些原本需要靠著種地為生的農戶,怕是要出現大量活不下去的情況。
「張大人,莫要讓中原那些底層農戶活不下去。」
「若是真免了農稅,各地官吏且不提,那些富商地主必定用盡一切手段買地,土地價格也肯定得爆漲一波,到時候每田產的農戶,又沒有那麼多工廠安置,怕是得成為亂民了。」
「北宋的時候,趙匡胤也是這樣想,不管誰兼併土地,只找田產的主人收錢,結果土地被大量兼併,最終才釀成了宋江方臘之禍端啊。」
張居正看著一群人一個接一個的反對,甚至引經據典,幾乎氣笑了。
歐羅巴的攤丁入畝效果已經出了,很不錯,至於羅剎和西域,他也有所準備,若是當地富戶阻撓,正好朝廷還能殺雞儆猴,得一波額外收入。
歐羅巴前車之鑑,本就帶著震懾的意圖,那些百姓又不像以前一樣需要層層轉交資訊,容易被上面的富戶糊弄,對他們沒好處的事,那些百姓豈能跟著富戶造反。
現在這群朝臣,完全是窮怕了,什麼新政都不敢放開推。
反對的還不只是這幾個,蔡元貞也在開口,認同前面幾人的說法。
「張大人,咱們朝廷現在是有國庫結餘,不過那是因為各地都在大規模建設,工商業的稅收上漲的很快,但工商業他不是農稅,今年能收兩千萬兩,明年說不準垮塌一半的企業,只能收一千萬,到時候沒了農稅兜底,咱們都得頭疼。」
「昔日南宋後期的時候,商稅占比一度超過農稅,做為歷史上最富的朝代,何等風光?」
「結果蒙元打過來了,商業沒了,朝廷立刻就陷入窘迫之眾。」
「我當然不是說現在還有王朝能打到咱們文朝的疆域,但天災總是免不了的,疆域越大,災害越多,誰能保證不影響到工商業發展和稅收?」
連一直在文官位置上保持沉默的閻玄此刻也嘆了口氣,坐在桌上,眉頭緊皺。
「各地情況是不同的,張大人,現在中原的農稅是重要支撐,至於西域,羅剎,歐羅巴,本來農稅就不算多,取消農稅,受益的最終只能是中原富戶,偏遠窮困的縣,得不到多少好處,他們反而會更窮,更沒錢發展工業。」
「到時候可就陷入死迴圈了。」
閻赴只是在一邊默默的看著,他不是獨斷專行的的人,所以每個人的意見和建議他都會斟酌。
其實這些人思考的方向也沒錯,倒不是他們背後像明朝內閣張四維那群人一樣,為家族牟利。
問題是實打實的,現在就等著看張居正怎麼解決。
以他對張居正的了解,能提出這樣的建議,必定有一整套的完善解決方案。
果然,聽到此刻終於沒人再跳出來,張居正才認真開口。
「不要只盯著中原的一畝三分地,歐羅巴魯爾區的煤礦,一年能產出煤炭兩百萬噸,光這一份進項,就頂的上中原三個月的農稅。」
「羅剎的木材,西域的棉花,波斯的石油,瑞國的鐵礦,這些東西運到中原來賣,朝廷一年開銷都有多的。」
「中原百姓繳農稅,從秦朝繳到現在,兩千多年了,我承認農稅在歷史中起到了極為獨特的且不可代替的作用,但現在你們必須要認清楚,時代變了。」
「他們以前收農稅,收的是糧,那是因為糧就是錢,就是命,但咱們現在還靠著這點農稅,去發展工商業,肯定是不夠的。」
「如果我現在沒提出攤丁入畝,繳農稅的永遠都會是那群活在最底層的百姓。」
「他們身上那點油水,給他們榨成骨頭也沒有工商業發展起來一成多。」
「咱們現在要做的,是迎接時代的改變。」
「用西方攤丁入畝的錢養中原的百姓,用工商業發展的錢,來免農戶的稅,這才是踏入工業時代最應該做好的準備。」
「隨著工商業的發展,農稅到時候收入的錢甚至可能不夠維持收農稅這套班底的消耗,這是大勢所趨。」
「朝廷現在已經有了逐漸完善的工業體系,未來只要在整個中原鋪開,城鎮和那些村子的差距只會越來越大,到時候誰來保障糧食問題?現在中原的農戶需要的不是從他們身上繼續敲骨吸髓,而是給他們提供好處,讓他們持續擴大糧食產量。」
「糧食連年增產,反哺工商業,才是朝廷實打實得到的好處。」
閻赴此刻也在聽著張居正開口,目光掃過之前說話的眾人,此刻找觀瀾等人也在思考,紛紛皺眉沉默。
因為張居正說的對,他們所有的思考角度,都是站在文朝還是農業主題王朝的基礎上。
但時代變了。
閻赴心底暗暗點頭。
現在隨著工商業發展,文朝出現過不少減輕中原百姓賦稅的聲音,甚至還多次提出整飭苛捐雜稅,因為收農稅,各個地方稅收標準其實不大相同,胡亂攤派的事不是沒有。
可他一直都沒同意。
現在工商業發展興盛,他之前就有過乾脆直接免除農稅的想法,如今又有張居正在海外的攤丁入畝之策撐著,正是好機會。
此刻他當即點頭。
「允!」
眼見著總攝親自開口答應,這一刻,在場眾人無不震撼。
因為這意味著在中原王朝流傳了兩千多年的農稅,徹底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