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狗官

  雜役來到鍾元面前,表情慵懶,還是懶洋洋的樣子。♝💙 ❻➈𝓈𝓱u乂.𝕔𝓸𝕞 💲😎

  「你,名字,籍貫!」

  鍾元抱拳道:「在下泰寧人士,家住有朋客棧,家父鍾會,家母鐘王氏。」

  「嗯,很好,很好。你不錯。」雜役意外的看了鍾元一眼,似乎對他這麼配合很是意外。「你說說是怎麼回事哇。」

  這個哇字用得極為巧妙。不但巧妙的表現了自己對鍾元的欣賞,又恰到好處的表達對鍾元這個掌柜之子的不屑。只有陳年的雜役才能表現得這般順其自然。

  「哦,我前幾日出城去找家父。回城的時候,這個混帳竟敢矇騙說家父在他那裡借錢,要尋我過去。且不說此人穿著低檔,便是金子也不見得見過,也敢來騙我?更何況,家父尚在,哪有找我要錢的道理?」鍾元先是說的義憤填膺。

  「哦,那你就打他了?」雜役被吸引了過去,不由自主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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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裡敢!」鍾元瞪大眼睛。「我才十一歲!可不敢做這等傷天害理之事。我可是很乖的!」

  他說很乖,雜役差點吐了。若是一個及腰孩子說我很乖的,那是萌萌噠,可你一個幾乎成年人高的傢伙說很乖是怎麼回事?

  「好好說話!」

  「哦……我就請我家下人將他抓住。原本是打算去送官的。不巧,遇上了我兒時舊友王道行王公子。久別重逢,我就去喝了……看他喝了幾杯。出來的時候,看他臉色有些不對。哪裡曉得,半路上他竟然死了!我,我著急上火的,就想著是不是給他找個地方收屍。萬萬沒想到,我這下人可能是喝多……吃多了,有些手滑,然後就砸地上了!」鍾元眨巴眨巴眼睛,心中暗暗思索應該沒有漏洞了吧?

  那雜役像是看傻子一樣看鐘元。看得鍾元一陣心虛。

  「你……說的王公子是……雷縣尊外甥?」雜役複雜道,臉色正經了一些。

  「啊,沒聽說。不過他身邊兩個姑娘說他是。」鍾元再次眨巴眨巴眼睛。

  早說你認識王公子不就沒事了?雜役心中嘀咕道。「嗯,那王公子可在?」

  「不在,那廝,不是,王公子好似與新來的教諭起了衝突,護著一個女子走了。」

  「嗯?教諭?鍾公子,咱們縣哪來的教諭?」雜役有些懷疑此人撒謊。

  「我也不知道呀,他自稱楚靖南,是新來的教諭。還收走了那女子一塊令牌。」

  雜役眼皮一跳,你麻麻的。有令牌?那是一般人?你麻麻的,事情大發了!然後他蹲下去看了看人販子的屍體,尤其是他嘴唇的顏色和眼睛。良久才站起來。

  「你沒有撒謊,這人不是你殺的。」

  地上輕聲呻吟的老叔一下子跳起來。「差爺,差爺你別聽他胡說八道!這人就是他們殺的!」

  「混帳!」雜役甩手又給了他一套索,正好砸在他額頭,頓時給他送了一個紅光滿面。「你說他殺就是他殺?你說說怎麼殺的?」

  「他,他,他他用手,用手掐死的!千真萬確啊差爺!」老叔慌了,好像得罪人了?不管他,往死里整就對了。

  「哦,還掐死!用你的狗眼瞧瞧,這人脖子上有掐的痕跡麼?有麼?」雜役瞪著眼睛惡狠狠道。

  他完全不知道老叔已經陷入了絕境,他竟然真的蹲下去看了。看了一會,沒有發現掐的痕跡,心中一亂。這小子真的是好心?他真的沒有殺人?不,不對!老叔看見死者臉色的青白,頓時喜上眉梢。

  「差爺差爺!他,他不是掐死的,是毒死的,你看他,你看他臉色!青白色,就是中毒的緣故啊!」

  雜役再也忍不住,劈頭蓋臉又是一頓打,打得老叔手腳抽搐,慘叫連天才喘著氣道:「虧你還是我福州的,你就不看看這廝的嘴唇,還有這廝的眼睛?我告訴你,這廝就是中暑死的!肯定是這廝在太陽底下找下手的人物找太久,這才中暑死了的!掐死,你怎麼不笨死呢你!」

  →

  老叔心中怒吼,不,我不信,怎麼可能?我明明聽見他們說死人扔在街上也沒有關係的,還說街上沒有規定不能死人!怎麼可能呢?他不甘心的爬過去,再次看了看死者的嘴唇和眼睛。頓時有些灰心。真的和中暑死很像很像啊!可是,可是我白白得罪人了不是?老叔心中欲哭無淚。

  不對,不對!開始的時候那狗屁雜役根本不是這態度,是王公子!對,就是王公子開始的!好哇!好一個官官相護!我,我跟你們拼了我!

  「你這貪官!竟然敢官官相護!鄉親們,你們都看見了嗎?這就是一個貪官!聽見鍾元認識王公子,竟然連死人都不顧了!鄉親們!咱們不能住在一個殺人兇手的旁邊啊!誰知道什麼時候毒手就伸過來了啊!鄉親們!」老叔站起來,振臂高呼。那一刻他覺得身上有了光,仿佛天神下凡。他仿佛看見,在自己的光芒下,那所謂的雜役,所謂的鐘家公子,所謂的王公子,統統煙消雲散。

  「喲呵!你這是不服了?」雜役拍拍手,笑得意味深長。「你知道告官的代價嗎?」

  「我不怕!只要這頭上乾坤朗朗!我就不怕!死都不怕!鄉親們你們怕不怕?」老叔再次振臂高呼。

  原本有些動搖的泰寧市民頓時群情激奮起來。「狗官!包庇兇手!」

  「狗官!還敢嚇人!」

  「狗官!狗官!」

  「請仵作查驗!」

  「不成,仵作和他們是一個衙門的,請錢友來!」

  錢友來三個字一出,周圍都安靜了好幾份。

  「可是錢友來收錢很高的!」

  「怕什麼,我們這麼多人,一人湊十文八文的,絕對夠了!」又有人提出辦法。

  周圍民眾尋思一會,覺得看殺人犯比看一個冤屈得雪的故事好看多了,當即自發高呼:「請錢友來驗屍!請錢友來驗屍!」

  雜役詫異的看了鍾元一眼,這小子這麼遭人恨?不過他的興趣和責任並不是這個。

  「住嘴!」他爆喝一聲,人群下意識的安靜下來。

  「我可沒有說不許驗屍。只是告官的後果我要說清楚。第一,驗屍還有請仵作的錢,輸的人出!」

  「合理!總不能我們還要出錢出力!」這下子原本有些擔心的都煙消雲散了。甚至恨不得錢友來開價高一些。

  「第二,若是我叫人冤枉了,那這位,就要賠我錢!不多,三個月俸祿而已!」對,一個月一石,所以是三石白面。雜役嘴角露出獰笑。

  「合理!合理!有賺有賠!好!就該這麼辦!」興奮的情緒幾乎感染了所有人。只有始作俑者老叔,覺得不太對。

  「第三,若是證實此人乃是意外死亡。這位漢子,還要承擔此人喪葬費用。另外,還要給這位被冤屈的鐘小弟補償!」雜役幾乎忍不住笑出來。咱這麼多年辦差,什麼死法沒見過?這就是中暑死的!賺大了!

  鍾元要記人情,因為是他救的他。

  王道行會記住他的人情。是因為他給了王道行面子。順便給了他朋友的清白。

  還有縣尊、王家,都要記自己的面子。真是想想就開心!

  「狗官,你就只有出錢嗎?你輸了怎麼辦?」群眾憤怒了,合著都是我們出我們出啊?

  「我輸了?大明律令,若是我包庇罪犯,那好辦得很。刺字,流放。三千里起步。你們可滿意?」雜役眼中閃著寒光。要不要再來一刀呢?還是算了,若是賺多了,縣尊一定會找自己要錢的。不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