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靈。
世人皆認為,禁忌海之下生存的絕非活物,而是一群怪物。
就像剛剛的骸骨鯊魚一樣,明明大半身體都如骸骨一般,血肉早已脫落,肯定是死掉的傢伙啊,渾身上下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只有禁忌海水那種死亡的絕跡。
誰會以為他們是活著的生靈呢?
可如今。
眼前的人魚親口所說,自己是活著的生靈。
是被蘇羽等人視之為「污穢種」的存在。
蘇羽搖搖頭:「我不理解,此生也沒有聽過什麼污穢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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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沒想到,海洋之下也有生靈存在而已。」
美人魚的魚尾使力,轉眼游到了蘇羽的面前。
她一隻如蔚藍寶石般瑰麗的瞳孔閃爍著星光,另一隻骷髏圈起來的鬼紅色瞳孔讓人膽寒畏懼,兩眼細細的打量著蘇羽。
「咦?」
「你好奇怪。」
「不受海水的侵蝕,反而...」
「海水在畏懼你。」
蘇羽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天賦使然吧。」
美人魚眨了眨眼:「哪怕是我們被稱之為『污穢種』的存在,也無法完全抵禦被污染的海水的侵蝕。」
「也許你...」
她笑了笑:「你叫什麼啊?」
美人魚似乎對蘇羽產生了興趣。
「蘇羽。」
「姑娘你呢?」
「尤安娜·格蘭傑。」
蘇羽坐在一旁的珊瑚礁石上問道:「那格蘭傑小姐,能告訴我,關於你們的事?」
單刀直入。
這禁忌海下有著他絕對不知道的「真實」。
必須褪去以往的任何偏見與看法。
不管是靈海、墨淵、天使之城...
任何地方看到的都不能全信,只能當做信息來源之一。
當事者所記載的,這些真正承受著禁忌海侵蝕的生靈,才知道的獨一無二的真實歷史。
尤安娜湊近道:「那你要...」
「先證明一件事。」
證明一件事?
蘇羽問道:「姑娘請說。」
尤安娜指了指自己那被禁忌海腐蝕掉的小半塊兒臉龐:「親我一下,證明你並不排斥我們...」
她嘴角揚起了別樣的笑容,倒是讓蘇羽有點難為情。
啊??
不是!姑娘!
「這...這,這不妥吧!」
好吧,我承認那骷髏眼睛確實有點哈人。
這下不去嘴啊。
「格蘭傑小姐,這又從何談起呢?」
「這顯然是只有愛人之間才能的親昵舉動吧!我已經有妻子了,這不合適。」
尤安娜閉上眼睛道:「污穢種的光芒是月和信風偷來的星光。」
「實際上的海洋是一望無際的黑暗。」
「預言上說...」
「會有一天,太陽的光芒也會照進深黑的海底。」
「而帶來這一切的『生靈』我們稱之為『太陽神使』。」
「數千年來,沒有生靈憐惜我們的存在。」
「海洋下生存艱難,偶然見過我們的生靈,以『污穢種』稱呼我們...」
「久而久之,我們也以此自嘲。」
「早已忘了,曾經我們也是占據著天地大半面積,名為『海皇種』的後裔...」
「族老說,真正來拯救我們的太陽神使不會厭惡被侵蝕的污穢。」
陽光該照進的不光是黑暗的海底。
還有早已絕望冰冷的心。
蘇羽欲言又止。
也不知道這是否是擺在他面前的「毒藥」。
然尤安娜真摯的祈禱不似作假。
不...
不知何時...似乎蘇羽接觸過「執念·魔主」之後,任何的謊言、隱瞞都在他的面前無處遁形。
「我明白了。」
蘇羽笑了笑:「但這畢竟過於親昵...格蘭傑小姐,能允許我輕吻你的左手嗎?」
她的左手手指也有一塊皮膚被侵蝕殆盡...
「嗯。」
雙唇輕碰琳琳白骨,腦海中浮現的唯有在黑暗海底下無盡的哀歌。
「能見到您是我的榮幸...」尤安娜笑了笑,退後輕輕行禮,宛若翩翩公主對待自己的騎士回禮一般。
蘇羽溫聲道:「格蘭傑小姐,能跟我說下你們的事情嗎?」
「好啊?」尤安娜也坐在礁石旁,靠近在蘇羽的身邊。
別說...
這個男人怎麼這麼...
香啊。
蘇羽的鮮血本就有「致命誘惑」,如外衣一般披在身上,更是香的讓她迷迷糊糊的。
海皇種,誕生於海洋的消失的族群。
其魔力迴路原本就是神代序列的兩倍。
單以血脈之力而言,或許在序列的格局中比天翼種還要高貴一些...
於是,
對於蘇羽鮮血的抵抗自然...
負數到了極致。
蘇羽問道:「格蘭傑小姐,你們...如果待在海底會被侵蝕的話,為何不去...」
就像那些鯊魚,不也能跳出海平面捕食嗎?
尤安娜搖搖頭:「離開了海洋,陽光會讓我們失去一切,越接近陸地,我們的靈魂都會被活生生曬死...」
「我們離不開這裡,這裡是困住我們的牢籠,這是海皇種以及其他海洋生物一生的詛咒囚籠。」
「即便如此...」
「我們依然...渴望光明。」
尤安娜揚起頭微笑著,那滲人的白骨和紅眼也不再顯得讓人膽寒。
因為有我還遠遠不知道的「真實」。
所以「世界」還沒有「認可」嗎?
蘇羽嘆口氣道:「那...」
「這海洋下真的能生存嗎?」
「能。」尤安娜目光流轉,從旁邊的珊瑚礁拔出來一根水草,黑乎乎的,黑的發紫:「這叫黑沙草,吃著跟沙子一樣,還很苦...」
「不過,能填飽肚子。」
她遞給蘇羽,蘇羽拿起黑沙草確認無害後輕輕咬了一口。
那種苦澀感...
如沙子灌滿了喉嚨,苦澀帶酸的感覺,就像艾莉婭第一次初嘗除甜食外別的口味時,蘇羽用味覺連結感受到的那般。
世間苦澀之極致。
「呵呵...」尤安娜笑的合不攏嘴:「第一次吃是會這樣的。」
「吃習慣了就好了。」
「不然,總不能不吃飯吧。」
或許是早已習慣了黑沙草的風味。
她並不覺得有什麼。
畢竟,不是何時都有獵物從上空掠過。
「那...你們海皇種,只剩下格蘭傑小姐你一人了嗎?」蘇羽問道。
寬闊的禁忌海,應該不止一家森羅殿。
如果還有這樣不屈的生命的話...
尤安娜略有些驕傲的仰頭道:「不會哦,本小姐可是海皇族七公主,我們是無法離開海洋,但海洋也同樣孕育了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