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瑾棠並不知曉自己身上剛剛發生了什麼, 等她睜開眼時,臉上的晶瑩之色便又被蒼白壓過,不再顯露練功時的異相。
她打開[所學武功]列表, 發現其中的各種技能熟練度屬性發生了顯著變化, 應該就是學習《玄虛功》所帶來的增益——
[《拂樹生花劍》:0/16000(總等級7級,當前等級5級);
《明夷心法》:100/8200(總等級10級, 當前等級3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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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穴術》:5000/7000(總等級6級,當前等級4級);
《流雲飛絮》:100/15000(總等級9級, 當前等級5級);
《拂露手》:1000/7000(總等級5級, 當前等級4級);
《烈陽功》:5000/7000(總等級4級,當前等級3級);]
總等級不同的武功, 每級所需的熟練度也有所不同,甚至某些總等級相同的武功,每級所需的熟練度也有所區別,孟瑾棠想, 這大概是因為《閉穴術》一類的功夫偏於輔助, 練習的機會較少, 所以對熟練度的需求也沒那麼高。
與此同時, 她的內力最大值也上漲到了15600, 換了今天, 那位名叫林知棋的少年,哪怕只是被孟瑾棠手中發出的臘梅花擦到了一點邊, 也不會有繼續逃跑的力氣。
晚間。
遠處的燈火被披著新雪的林木掩住。
萬旺德在等左陵秋回來——萬寶樓跟七星觀關係密切,他自己也和小師叔關係不錯,無論於公於私,都要確定對方的安全,才能安心入睡。
一陣北風吹過,一片跟幽雲差不多的影子無聲飄落下來,萬旺德看清對方衣飾的剎那,還沒來得及詢問「姑娘到底是幾時出門的」,就按照習武之人的習慣,低聲喝了一句采:「好輕功!」
孟瑾棠出門前,特地換了身便於在夜間行動的深青色衣衫,笑道:「這麼晚了,小萬掌柜還沒睡麼?」
她面色霜白,加上沒披裘衣,在雪地中顯得十分單薄,但比起白日裡,倒顯得精神了一些。
萬旺德不知這是屬性上升和修煉武功所帶來的狀態改善,只當孟瑾棠下午休息得不錯,好奇道:「小師叔尚未回來,在下且得等一會。不知孟姑娘怎麼有雅興在外閒逛?」
孟瑾棠斟酌了一下,回答:「去周圍看看情況。」
按照遊戲的慣例,所有隱藏的事情都會在冥誕當天爆發,孟瑾棠一面是新提升了武功,需要熟悉磨合一下,一面是去堡內各個地方踩踩點,免得出現什麼她難以應對的問題。
他們說了沒兩句話功夫,便看到左陵秋從遠處的樹梢上掠了回來,他修煉的輕功是七星觀的《無定步》,頗有瀟灑出塵之意,按照遊戲語言描述,是一門最高等級為5級的輕功。
遊戲世界本地人沒有武功面板,看不到熟練度的變化,只能靠勤奮靠天資勤修苦練,左陵秋能將《無定步》練到如今的水準,可見平日裡一定勤修不綴。
左陵秋從樹梢上輕飄飄地縱下,拱了拱手:「幸不辱命。」
萬旺德不知孟瑾棠跟左陵秋都說了些什麼,但看小師叔面上的神色,縱然有什麼大事,也不至於惡化到難以挽回的地步。
天還未亮,南家堡內的人就已經熱火朝天地忙碌了起來。
雖然周晨努力封鎖住堡中出現意外的消息,卻沒能完全瞞過堡內的弟子僕役,但所有人,無論是否知道這些情況,都依照上司的意思,儘可能做出一副喜氣洋洋渾若無事的樣子。
按照慣例,在冥誕當日,閉關的南堡主必定會出現,與客人們交談一番江湖軼事,隨後舉行武會,接受來自旁人的挑戰。
考慮到一個個上來挑戰,未免有車輪戰的風險,有意在南家堡揚名的普通江湖人士,需要先與普通弟子交手,然後是十二護衛,四大旗主,以及副堡主周晨,真正有機會與南堡主動手的人,不過寥寥,近年來,更是無人有機會闖到最後一關。
壽宴當日,賓客盈門,來往的人群在堡內弟子的引導下,被安排得井井有條。
不論來客藏有何等心思,此刻臉上都帶著符合江湖基本社交禮儀的微笑——在開飯前動手,不僅會讓主人家面上無光,更可能遭遇其他腹中飢餓的賓客們的毆打。
此時此刻,地理位置最佳的主桌上倒顯得有些空落,作為掖州另一大型勢力的代表,阿卓還在養傷,瑤娘要陪伴少宮主,所以只來了兩個普通弟子。
「竹劍」左陵秋是修道之人,加上七星觀整體走得是低調風,不願意太出風頭,其實他本來對是否坐在主桌上並無所謂,但孟瑾棠挑了個靠前卻不太起眼的座位,萬旺德思來想去,回想起常九回那位學徒的下場,不敢在寒山派掌門面前表現出失禮的一面,愣是頂著「小萬掌柜居然如此謙遜」的驚訝與試探,坐到了孟瑾棠的下首那邊去,左陵秋一貫性情隨和,加上對孟掌門的本領十分佩服——據萬旺德表示,其中也有一部分他跑了沒人給師叔擋酒的原因在裡頭——也就隨著師侄調整了下座位。
白馬鏢局的馬鏢頭十分苦逼,他本來準備坐到孟瑾棠邊上,以便為隨時隨地這位寒山派高足效勞,沒想到桌子的擁擠程度超乎預料,以他深厚的社交功力,最後居然無法占有一席之地。
主桌那邊,金鞭會會主金王孫坐了次席,跟他同桌的還有混江蟲胡又治胡大俠,百勝掌的掌門泰老爺子,唐家堡弟子唐東桑,以及某個丹州樂吾山莊的弟子。
「蘭劍客」柳月雁所在的柳家莊也是丹州的大家族,因為樂吾山莊盧乘閒盧莊主為人豪闊英俠,丹州的武林同道行走在外時,都會給樂吾山莊三分面子,她也因此略略避讓,不跟樂吾山莊的弟子同桌。
柳月雁身邊是風郎君風商、尤家的來客、還有鐵筆判官楊唯辯以及他的侄兒——後二者論起江湖地位,其實並無資格坐得那麼靠前,但周晨考慮此前堡內二公子得罪了這對叔侄,為表歉意,便將人安排得靠近了一些。
楊唯辯本來不願,但或許是因為自己侄子年紀尚小,正是心高氣傲的年紀,在遭遇尤氏的白眼與陰陽怪氣後,居然不肯避開,他料想對方在南老堡主的冥誕上,不會做出什麼過激舉動,也就遂了侄子的意,沒有選擇調整座位,而是安然坐下,不把尤家弟子的冷眼放在心上。
每張桌上放了些精緻小菜與酒水,在開宴之前,任客由人取用。
雖然是白天,廳外凍雲如幕,遮蔽了陽光,六合間昏沉一片,廳內巨燭高燒,將里里外外都照得燦然明亮。
寒冬臘月,武林中人多會喝點酒暖暖身子,划拳行令,除了孟瑾棠所在那一桌外,氣氛都十分熱鬧,賓客們慣例聊一聊淨華寺白雲居七星觀那邊年輕一代的高手,再談論一下天華教主的武功高到了什麼程度,最後對萬寶樓跟錦繡山莊的財勢表示一下羨慕,互相吹捧,樂此不疲。
一位賓客忽的嘆了口氣:「如今中原武林中年輕一輩,除了為官府效力的北陵侯之外,最厲害的三位,依舊出自七星觀、淨華寺和白雲居,名門大派,果然底蘊深厚。」
「兄台說的可是白雲居杜姑娘,淨華寺裴師兄,還有七星觀的陸道長?」
賓客笑道:「除了他們三位外,還能有第四人麼?」
——白雲居杜姑娘大名杜靜若,與淨華寺裴向舟,七星觀陸清都,並稱為年輕一代的三大高手,這三家門派中雖然有不少出家人,但依舊沿襲老一輩的習俗,在小孩子長到一定歲數之前,不讓他們早早出家,免得日後後悔。
另一位賓客微微沉吟,道:「江湖上能人眾多,除了這三位外,也不是沒有年輕高手。」
原先的賓客本待反駁,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猶豫片刻,低聲道:「兄台所言,莫非是『無情劍』溫公子?」
「溫飛瓊年紀輕輕,劍術超群,有『天風吹下步虛聲』的名頭,稱一句年輕高手,也不算過分。」
「聽說溫飛瓊月前一人一劍上了玉虛觀,連殺了觀中三十多位弟子,又重創了玄淨道長,最後竟大搖大擺地全身而退,實在叫人難以置信。」
——玉虛觀在中原武林中的名頭,僅略低於三大門派四大山莊,真以底蘊論,還要在南家堡等偏遠地方勢力之上,那位無情劍能如入無人之地,想來自有其過人之處。
孟瑾棠豎著耳朵,默默接受著四面八方的各種訊息——感謝路人們良好的信息交流習慣,讓她每到一個人煙密集的場所,都能解鎖部分江湖基礎知識。
忽然間,近百名僕役從角落中湧出,有序地撤下席上的杯盞,又將廚下準備好的菜餚流水般端上,廳內的說笑聲漸漸靜了下來,遠處有鐘聲響起,一位穿著素色衣衫的婦人,攜著三位年輕人自內間走出。
婦人年歲最大也不過四旬,五官依舊保養得十分秀美,皮膚上不見半點皺紋,髮型也打理得十分端正,所用簪環皆為銀器,雖是喜日,臉上無甚笑容,舉止投足間帶著股矜重莊嚴之意,哪怕從未見過她的人,也能猜到對方就是南老堡主的孀妻,現任南堡主的繼母。
由於內力在聽力上的強大增幅,孟瑾棠被動收集過南家堡的人員信息,知道當年的南老堡主曾經娶過三任妻子,其中髮妻是現在這位南堡主的母親,等髮妻去世數年後後,又娶了一位續弦,續弦姓尤,是南二公子的生母,這位尤氏婦人生育後,身體一直病懨懨的,沒過多久便去世了。
南老堡主本來沒打算再娶,但外出行俠仗義的時候,事急從權,將一位讀書人的女兒扛出了險地,本來用抱比較合適,但為了避嫌,所以換了個更光明磊落點的姿勢,畢竟按照武林中的習慣,拉拉小手這種等級的社交接觸不會被人放在心上,奈何對方並非江湖中人,對社交距離的要求上,非常具有《廟堂之高》資料片的風範,南老堡主迫於無奈,只得結了第三回婚,據小道消息稱,在成親前,南老堡主曾到道觀里祈禱,希望千萬別再遭遇喪妻之痛,可能是老天有眼,南老堡主很快就達成了自己的願望——剛過三年,就因為練功走火入魔,而死在了新老婆前頭。
第三任南堡主夫人膝下有一兒一女,就是堡內的三小姐與四公子,兩人自幼受到母親的嚴厲管教,不太在人前露面,至於南二公子,因為父親去世時年紀尚小,尤家便以擔心外甥無人教養的理由,將孩子接回了家中,只偶爾才回一次永濟城,最終在舅家的驕縱下,長歪成了現在的模樣,不過外人也不好說尤氏是否對小孩子抱有什麼壞心,畢竟他們的家族風格就偏向於地方豪強一類,長久以來,之所以始終沒被判定為邪門外道,一方面是欺壓對象大部分都是周圍的江湖豪客,很少與普通百姓結怨,另一方面是門派位置偏僻,但凡沒鬧出什麼太嚴重的事情,中原的各位俠士們,也懶得為他們專程翻山越嶺來路見不平。
本來三位年輕人都是混著站在一塊的,但尤氏那邊不太滿意,表示二公子比其他兩人年紀要大,按長幼有序的規矩,應當站在弟妹之前,做好為人兄長的表率。
「……」
為人表率這點,不管是對作為表率的南二來說,還是對向表率學習的南三南四來說,都有點強人所難。
寒風獵獵,積雪被風吹下,如碎玉一般飄灑在空中,此刻廳內廳外不知多少雙眼睛都在暗暗看著主桌邊的情況,南老夫人攜著三個孩子入座後沒多久,便有弟子通報堡主到了,大廳內瞬間鴉雀無聲,安靜得連細針落地的聲響都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