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二長老所言無誤,她過來之後沒多久,樂四長老跟聶五長老也跟著前後腳抵達,他們先問過桑儀明安好後,接著都一臉苦笑地開口請罪,表示全怪自己無能,才累得大長老不得不出關處置這些雜事。
辛二長老笑著打圓場:「咱們都是老一輩的人了,日常的事務,多交給小孩子們處置,誰知這些年輕人辦事會如此不牢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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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四長老跟著說笑了一句:「不過那些孩子們有一萬個不好,總有一點好,居然能讓小弟有機會與大姐見上一面,咱們也是許久沒團聚過了,若是高三哥也在這邊,就正好五角齊全。」
長老們口中說說笑笑,手上的事情也沒耽擱,他們曉得桑儀明要問,都帶了帳本過來,讓門下弟子當場核對。
與此同時,殿外的大地上,也烏壓壓地站了一片人,這麼些年來,偌大的天華教都由長老們負責管轄,自桑儀明以降,四人皆積威甚重,那些弟子們直著身子,垂手恭立,卻連一聲咳嗽也不曾聽聞。
桑儀明心中忽然閃過一道念頭——若是當年未曾發生變故,負責教中財政管理的謁金門這一司部,本該交到妹妹手中,如今孟瑾棠在這裡,也算了結了昔日之願。
不過身為天華教大長老,桑儀明武功既然超凡絕俗,其它方面的本事就差著一些,辛二長老等人心中雖然心中敬畏,不敢當面說謊,但某些部分,大可含糊些一帶而過。
孟瑾棠打開「frombranch」,聽了一會,笑道:「你們方才說的帳目,我能瞧一瞧麼?」
樂四長老眉頭一皺,礙著桑儀明,不好直接拒絕,就給邊上的兄弟使了個眼色,聶五長老心領神會,笑道:「這些新羅山城的麻煩事,不敢勞孟掌門費心。」又笑道,「孟掌門一路遠來,咱們正該好生招待,今晚便擺下宴席,請孟掌門賞光,孟掌門若是覺枯坐無趣,老朽就找個人陪掌門四處走走如何?」
聶五長老喚了個年輕人出來,對方容貌俊秀,談吐斯文,乃是「掃花游」司部下的弟子,專門負責接待外邊來的客人,這些人瞧著溫和客氣,實則最擅長在不動聲色間打探外人來意。
不等孟瑾棠親自出言拒絕,桑儀明已開口幫腔:「教內的帳本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就讓孟掌門瞧瞧又如何?」
辛、樂、聶「……」
這其實還是有點了不起的。
桑儀明淡淡地補了一句:「就算本來乃是教中機密,現在也不能算了。」
她再不擅雜務,也聽出帳面有點混亂,外力插手的痕跡頗為明顯,估計現在新羅山城內外,該看過的不該看過的早都瞧了個遍,旁人看得,那孟瑾棠自然也看得。
辛二長老頓了頓,首先表示同意:「既然如此,就聽大姐的。」
孟瑾棠態度自若地隨手抽了一本,她雖然已漸漸習慣了穿越後的生活,但依舊保留有一部分獨屬於玩家的特質,比如在摻和其它門派事務方面,就基本不會有什麼心理障礙,反正按照策劃一貫的作風,什麼麻煩事,最後都得落在玩家的頭上。
她曾聽山下那個高無量說起過一些教內帳務中可以用來拿捏其他三位長老的內容,曉得該從什麼角度入手,略翻了幾頁,就發現裡面有殘缺部分。
門下弟子戰戰兢兢道:「保管不當,被蟲子咬了。」
孟瑾棠笑了下——想來天華教內的蟲子也十分辛苦,每到查帳之前,就必須加班加點地啃帳本。
她拿了張白紙,提筆書寫,簡單補了幾個高無量曾劇透過的,聯繫帳面上下文勉強能計算出的,頗為關鍵的缺失部分。
根據補全後的帳本上的內容顯示,另外三位長老門下的弟子,曾以遠超於市場的價格,購入大批練武所用的兵器,後來這些兵器又因為受潮生鏽而徹底廢棄。
類似的地方還有不少。
桑儀明掃過一眼,就把帳本遞給另外幾個長老:「你們也瞧瞧。」
樂四長老等人自然凝神以待,想抓一點不合格的部分出來,以此作為全面反駁的根據。
桑儀明也凝神以待,決定若是另外三位發現哪裡不合格,就直接把人靜音。
「……」
漫長的沉默之後,辛二長老等人不得不承認,這個小姑娘補得居然十分合理,他們早聽說寒山派弟子多有出色絕藝在身,看來孟瑾棠除了武功之外,財政方面的本事也十分了不得,不愧是威震天下的掖州王。
除此之外,他們還聽說過,寒山派的外院裡藏龍臥虎,連打掃庭院之人都武功高超,如今想來,或許是因果關係弄反了,不是負責雜務之人武功高超,是武功高超之人,會開始想要學習別的謀生手段,其中有的選了馬夫,有的選了廚娘,有的選了掃地,還有的選了算帳。
始終端著一副溫和笑臉的辛二長老將視線自帳本上收回,她的態度跟剛出場時沒有任何變化,但在殿上侍立的弟子們,已經有人額上流下冷汗,正是負責相關買賣問題的管事。
頃刻之間,幾位弟子已猱身撲上,將此人就地拿下,他們動作之快,連服毒自盡的空隙都沒給那位管事留下。
辛二長老嘆息:「居然出了這般大的紕漏,我們真是無顏見大姐跟三弟。」
她一面嘆息,一面瞥了孟瑾棠一眼。
三位長老都在心想,怪道桑儀明會留這小姑娘在此,他們本來從各個角度展開腦補,有些人還發散思維,覺得大長老可能是一直沒瞧中合適的弟子,決定把武功傳給教外之人,此刻則統一了起來——一定是桑儀明曉得自己門人在查帳上本事都不足道,所以特地請來了一位外援,難怪掖州王一個照面就得了大長老的青眼。
他們肆意腦補的同時,也在不斷調整接下來的計劃。
[系統:獲得名望值500點。]
[系統:獲得名望值400點。]
[系統:……]
孟瑾棠:「……?」
她猜到自己會獲得名望值,卻沒料到具體數值會如此之多。
——新地圖有新羊毛,新羅山城是個好地方。
四位長老都挺忙,自然也不是非要在殿上直接把所有帳給對完,在確定了後面的工作方向後,就決定暫時散會——自從他們用自己的腦補,在孟瑾棠的能力中增加了「神算子」之類的設定後,便準備表現得更加老實一些,寧願大出血,也不能得罪了桑儀明。
樂四長老笑道:「晚上咱們在瓊台設宴,給孟掌門借風,還請掌門務必賞光。」
[系統:受邀參加一些江湖同道的宴請,對於一派掌門而言並不稀奇。
任務要求:準時參加瓊台的宴會,並存活至宴會結束。
當前完成度:90%。]
看完最後一行字的孟瑾棠:「……」
總感覺這玩意隱約暴露了什麼。
*
在《江湖青雲路》里,玩家並不用追求百分百的任務完成度,靠著百分之六十多七十多的完成度結算獎勵的一向大有人在,在開頭就獲得了百分之九十的完成度,那麼孟瑾棠就算在參加宴會的過程中什麼事都不做,也完全可以躺贏。
這份邀請不止給了孟瑾棠,還傳遞給了她的三位同伴。
正在屋中翻看棋譜的檀無欒道:「陸兄跟溫公子去不去?」
孟瑾棠頓了下:「……」
這真是一個直擊靈魂問題。
孟瑾棠:「既然都已出門,那若是能及時回來,便拉他們一起。」
檀無欒點點頭,道:「按你所言,在陸兄出門時,我讓他身邊的人拿了焰火彈。」
——這枚焰火彈來自沉命司,算是她的工作福利之一,一旦點燃升空後,會發出強烈的白光,方圓十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檀無欒:「不過若是陸兄走出照明範圍,那也無計可施。」
孟瑾棠心有戚戚——十里的迷路範圍,對於別人來說應該夠了,但對於陸清都而言,確實沒那麼保險。
「也不知那些長老有什麼打算。」
這段時間行走江湖的經歷勾起了檀無欒的冒險興致,此刻隱約有些想去其他長老的住處踩一踩點,但李非儒的事情給了她們一個難忘的經驗——就算她們輕功已經臻至江湖絕頂水準,潛伏到高手周圍,還是可能會被察覺。
孟瑾棠笑一笑:「我們雖不好過去,但有人已經去了一趟。」頓了下,補充,「雖然他去了也未必有用。」
畢竟溫飛瓊絕對不是一個有團隊合作意識的人。
在孟瑾棠與檀無欒閒談之時,陸清都正在山上轉悠——他從沒來過新羅山城,打算在山上採集些植物,一位天華教弟子便主動站了出來,說要給陸清都帶路。
天華教這邊十分清楚,哪怕嘴上說得再好聽,把弟子派在人身邊的行為,說白了也還是監視,他們曾擔心對方是否會把不快之意表現出來,卻沒料到陸清都十分欣喜地跟人一道出發,臉上寫滿了帶著人肉導航的快樂。
經過一番長途跋涉,陸清都在天華教弟子的陪伴下……
順利地迷失了方向。
陸清都納悶:「閣下不是新羅山本地人麼?」
這位弟子看起來也有些崩潰。
他確實是認得路的,但只是跟著陸清都往山林深處走了兩步,就徹底失去了方向感。
弟子嘆氣:「多虧那黑衣服的姑娘,出門前讓我帶了信號彈。」頓了頓,又道,「不知那姑娘該如何稱呼?」
他當時覺得這種行為純屬多此一舉,也就沒問對方姓名,如今才知對方是何等深謀遠慮,決定回去之後,向人家當面道謝。
陸清都:「那是北陵侯。」
弟子:「原來是北……那居然是北陵侯?!」
在得知檀無欒的身份後,他臉上清楚展示了從冷靜到臥槽的變化。
一個朝廷侯爵,一個寒山掌門,一個正道俠士,一個維摩城傳人……所以你們四個是怎麼湊一塊的?!
*
樂四長老自桑儀明的居處離開,有條不紊地安排了後面的事情,才跟聶五長老與辛二長老告別,返回自己的住所。
——越到危急之時,就越不能慌亂。
在發現聯繫不上會中高層時,他就已經深感不安,在見過桑儀明後,更是下定決心,儘早跑路,免得那些查帳之人順藤摸瓜,找到自己頭上。
他站在鏡子前,摸了摸自己的臉,這張臉瞧起來十分自然,看不出絲毫偽造的痕跡。
血盟會籌謀已久,終於在天華教內安插了足夠多的釘子,原本若是一切順利的話,可以悄沒聲息地改天換日,在不知不覺中,將新羅山城納入到他們的勢力範疇當中。
但就在此關鍵時刻,李非儒卻莫名消失,對方武功極高,原本正是用來對付桑儀明的人選,此時居然一聲不吭地帶頭跑路。
樂四長老在心中罵了幾句領導的不靠譜,按照本來的計劃,應該是讓「高無量」去拜見桑儀明,以教主的名義宴請對方,大長老固然不喜俗事,但念在同為教內弟子的份上,不會絲毫不理會小教主的邀約,他們再把李非儒等人也喊來——對方明面上的身份是錦繡山莊的莊主,桑儀明再疑心,也疑心不到對方頭上。
到時候,他們大可以先下毒,再動手,這個計劃雖然老套,但是足夠有效,數百年來,江湖中不知有多少好漢,慘死在身邊人的暗算之下。
——很多玩家都知道,因為自身定位不太能見光的緣故,血盟會在溝通方式走的是隱蔽路線,好處是便於掩人耳目,害處則是一旦某一環節出現狀況,就會連帶著其餘部分跟著行動失靈。,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