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8 章 第一百九十八章

    戰鬥可以有效提升武功熟練度,跟李非儒打了一場後,最顯著的成效就是孟瑾棠一直都用不太順手的《弱水九轉》,直接從一級提升到了四級,以她現在的能力,就算再遇見李非儒,也不至於一個照面間就倉皇退走。

    雨一直下到了後半夜才停。

    這一晚孟瑾棠睡得十分安穩香甜,還久違地睡了個懶覺,等到了正午時分,才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

    昨夜同行的三個人裡頭,陸清都雖然是最後才加入進來的,但也不曾找個沒人注意的機會偷偷離開——他到底是正道人士,雖不清楚孟瑾棠等人在做些什麼,也隱隱猜到事關重大,從早上起來後,就一直安安分分地待在寢室之內,連院門都沒出,生怕自己一個散步就直接散回了大夏。

    與此同時,檀無欒已經在院子裡舞起了劍。

    這套劍法的招式並不如何精妙,應該只是一套用來鬆散筋骨的武功,檀無欒一直練了十遍,不過重傷後不宜勞累,感覺鬆快了一些,就收劍歸鞘。

    至於溫飛瓊,他果然沒有老老實實地養傷,孟瑾棠的醫術也算十分高明,卻還是不能完全看清楚這位維摩城傳人的真實狀態。

    隨著修為的精進,溫飛瓊的身法愈發神出鬼沒,院子周圍的大樹上本來埋伏了不少負責看管院子的守衛,這些守衛正老老實實地履行職責時,忽然發現一個少年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自己身側,心下大駭,一步踏空,差點自五丈高的樹上跌落,還是無情劍溫公子脾氣極好地伸手將人拉了一把,才免得摔將下去。

    守衛們默默換了個地方監視,將大樹讓了出來,等孟瑾棠出來的時候,樹上除了溫飛瓊之外,還趴著只不知從哪來的黑貓。


    修煉到了他們這等地步,便是武功再低一些的人,也能借著大樹隱沒自己的行跡,何況維摩城傳人,但孟瑾棠抬頭看時,只覺人是人,樹是樹,兩邊的存在感都十分清晰鮮明。

    對方的武功一直存在著奇異的矛盾感,與魚叟一派的武功相比,又是另一種玄奧,孟瑾棠回想著昨天的戰鬥,在心中細細琢磨著不同門派功法的特異之處,一時間稍稍有些出神。

    以寒山掌門如今的武功見識,許多品級太低的武功,本不該繼續被她放在眼裡,但孟瑾棠的感受卻並非如此,她的[所學武功]列表中,有許多已經練到滿級的普通功夫,這些功夫大部分已經棄用很久,但用如今的眼光去看,又領會到了許多此前所未曾察覺的妙處。

    天華教弟子一直沒有掩飾自己對四人的監視之意,等發現最後一人也起床後,很快就送了份飯食過來,等孟瑾棠用餐結束後,負責新羅山山腳一代安保工作的弟子,也客客氣氣地上門,說是來拜望陸公子以及他的三個朋友。

    被多次點名的陸清都:「……」

    他覺得以後還是得多跟江湖同道們相處相處,起碼在下次有可能成為年輕一代第一人的時候,能爭取個拒絕的機會。

    那位負責安保的弟子先是擺出聊天的姿態,接著又不咸不淡地提了一句孟瑾棠三人強行翻越關卡的行為,淡淡道:「諸位之前為何匆匆而去,莫非是有什麼失禮之處麼?」

    孟瑾棠沒有接他的話頭,她看著窗外,仿佛出神了片刻,才用同樣的客氣態度道:「昨夜的雨好大。」

    這位弟子心下一緊,不知面前的少女是否在暗示些什麼,乾巴巴道:「確實很大。」

    孟瑾棠笑道:「雖然下得有些不合時宜,但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這個弟子隱約聽得昨晚山城內似乎有些不□□慰,試探道:「不管下得多大,好在這雨已經停了。」

    孟瑾棠慢悠悠道:「有些人喜歡雨天,有些人喜歡晴天,不知閣下更喜歡哪種天氣?」

    負責安保的弟子只覺心臟砰砰亂跳,扯了扯嘴角,強笑道:「我自然是喜歡晴天。」

    孟瑾棠垂下眼睛,伸手端起了茶盞,裊裊的水汽騰起,模糊了她的眉眼。

    也就在這一刻,那位負責安保的弟子忽然發現,自己竟不確定面前的人究竟是什麼模樣,就算中間沒有遮擋,他看著對方,也像隔著一層輕紗。

    這位弟子自然不曉得,這種感覺一部分來源於孟瑾棠深厚的內力,一部分源自於她修煉的多種內功心法,就算境界相若之人,面對面時,也很難做到完全不為孟瑾棠功法上的特異之處所影響。

    孟瑾棠笑笑:「晴天自然甚好,只是不曉得,這天還能再晴多久?」

    負責安保的弟子聞言,臉色竟有些蒼白,顧不得繼續打機鋒:「敢問姑娘到底何意?」

    孟瑾棠沒有回答,而是換了個話題:「在下有些事情,需要拜會貴教桑大長老。」

    負責安保的弟子猶豫不決,皺眉道:「桑大長老地位尊崇,就算教內弟子,也難得與大長老見一次面,遑論教外之人。」

    陸清都等人倒不奇怪這名弟子為何不敢答應,陌生人到天華教這邊,什麼事情都不提,開口就是見桑大長老,那跟到維摩城,開口就要見崔拂雲的效果差不多。

    孟瑾棠瞥了他一眼,她修煉過《補天神訣》的殘本,此刻那種幽然深邃之意全然外放,整個人看起來異常縹緲神秘,她向著那位弟子微微一笑,柔聲道:「既然桑大長老不願相見,那也就罷了,橫豎過兩日,我們便要返回中原,到時不管天華教中發生何事,皆與我等無關。」

    她到底是曾獨自撐起了門派設定的人物,武功平平之時就能被外人腦補得高深莫測,何況如今確實已經邁入宗師之境。

    境界的壓制讓那位弟子心神一陣動搖,當下不敢答應也不敢拒絕,只是沉默不語。

    孟瑾棠也不用對方立刻回話,就說還要休息,直接端茶送客。

    陸清都看了看場合,到底是把「你才剛剛起床」這句完全不符合當前氣氛的話給咽了下去……

    在那位弟子眼中,這個不知姓名的年輕姑娘只隨口提了一句要見桑大長老,卻並未強求,一副見與不見都在兩可之間的樣子,反倒令自己驚疑不定起來,當然換了個普通人這樣做,天華教弟子自然不會覺得如何,但這姑娘的同伴裡頭有陸清都這等大夏武林公認的年輕一代第一高手在——據說對這位陸公子有通天之能,不管是維摩城、白雲居、淨華寺還是寒山派的弟子,都佩服得緊,在評價他為本代第一人時,居然一句反對之詞也沒有。

    那位弟子聽見孟瑾棠送客之言,不得不起身告辭,看他臉上的神色,應該是準備找更能做主之人商議。

    檀無欒等人走了,才道:「若是待會他們還是不肯讓你見桑大長老,咱們當真直接離開麼?」

    她說話時,刻意將聲音凝成細線,免得外面有人偷聽。

    畢竟對武林高手來說,想感知周圍的動靜,只要氣機外放,將內息凝在耳竅周圍就行,甚至都不用站在目標人物的

    屋子邊。

    孟瑾棠也低聲回答道:「自然轉身就走——這樣一來,雖然沒見到桑大長老,但他們也忘了該繼續追殺咱們。」

    雖然沒聽清話但是通過口型判斷出雙方交流內容的陸清都:「……」

    陸清都隱隱有種錯覺,似乎相比於惡名在外的天華教,他們才更像是邪道人士。

    在天華教那邊商議期間,偶爾也有人過來旁敲側擊地試探,這些人不管職位高低武功如何,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進門前時的表情就差把「你肯定是騙子」給

    寫在臉上,並且黑體放大加粗,等離開時,卻一個賽一個的心驚肉跳,也不知都腦補了些什麼。偶爾有人打直球過來詢問,都被孟瑾棠用「不是你該知道的事」給擋了回去。

    下午,陸清都等人終於接到了一個重磅消息,說是天華教高教主要親自過來問上一問。

    孟瑾棠目光微動,笑道:「高教主雖然剛剛回山,但對教中之事,也如此關切之至。」

    接到通知後沒過多久,一位器宇軒昂的少年人就在天華教弟子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對方的容貌十分端正,眉宇間頗有些英武之氣,

    溫飛瓊本來一直在邊上裝壁畫,等人進門時,才將目光轉過來,上下打量一圈,嘆氣:「我實在不喜歡高教主身上那件袍子。」

    這位「高無量」怔了一下,道:「我的袍子有什麼不好麼?」

    孟瑾棠笑笑:「隨口一說罷了,高教主不必放在心上。」

    「高無量」皺眉,倒也不曾追根究底,開門見山道:「就是姑娘說要跟桑大長老見面?」

    孟瑾棠但笑不語,目光在「高無量」身邊的隨從人員身上轉過一圈。

    「高無量」看明白了她的意思,抬了抬手,示意其他人暫時離開:「姑娘現在可以直言。」

    孟瑾棠:「在下仰慕桑大長老的武功,故而開口求見。」

    「高無量」淡淡道:「若只是仰慕武功,怎會驚動得天華教上下不得安寧?」

    孟瑾棠笑了一聲:「高教主言重了。」她抬起眼,直視對方,語氣顯得溫和異常,「方才不過是跟貴教弟子閒聊了幾句日常瑣事而已,在下初臨貴地,覺得此間風貌與中原大有不同之處,一時好奇,才開口多言了幾句。」

    「高無量」也笑:「既然如此,那不知道姑娘能不能跟高某也多言幾句?」

    孟瑾棠輕嘆一聲,笑道:「高教主其實已然心知肚明,又何必過來詢問我等?」

    兩人對話時,陸清都看著孟瑾棠越來越明顯的對峙之意,在心裡更新著那種神奇塊莖的療傷效果——看來這妹子傷勢的恢復速度比預料得更好,起碼施展輕功應該不出問題,她敢在天華教地盤上跟本地主人嗆聲,顯然是做好了鞋底抹油的準備。

    「高無量」目光閃爍,抿了抿嘴,半天后道:「我不曉得姑娘的意思。」

    孟瑾棠微微一笑,柔聲道:「那在下就再說得明白一些。」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竟似微不可聞,「高無量」下意識身子前探,過去傾聽,忽然覺得身子一麻,竟是被那位從頭到尾不曾開口說話的玄衣女子,用劍柄猝然點住了穴道。

    昨天的戰鬥不止讓孟瑾棠獲益良多,也大大提升了檀無欒的交手經驗,若非傷勢未愈,她拿人的速度還能更加迅捷三分。

    「高無量」並非不想閃避,但他就坐在孟瑾棠面前,對方似乎只是隨意一坐,卻似已將自己所有後手盡數封死。

    須臾之間,「高無量」已經軟倒在地,但屋內的交談聲還在繼續。

    溫飛瓊:「原來如此,多謝姑娘告知。」

    他說話時的神態還是自己的神態,但聲音卻跟「高無量」全然一致,更加令人不敢置信的時,這句話聽起來不想起自牆角,倒似就是從「高無量」本人的座位上發出的一般。

    「高無量」深悔自己太過托大,才一招間落入人手,他ziran並不曉得,面前除了陸清都以外的三位少年男女們,也都是中原武林里頂尖的好手,莫說是有心算無心,就算是正面相對,也足以跟武林中的任何一位高手交戰。

    孟瑾棠向著「高無量」微微一笑,從昨日到今天,雖只過了短短一日,但她的心境卻已經起了不小的變化——感謝李非儒的親身示範,讓孟瑾棠更深入地理解了什麼叫做「能動手就絕不逼逼」。

    在李非儒眼中,毆打闖入客院的孟瑾棠跟檀無欒,跟寒山掌門毆打闖入永濟外院的鬼道子沒什麼區別,只要實力足夠,他完全可以讓這兩人無聲無息地死在遠離中原的地方,到時候既無物證,人證溫飛瓊也不知是否願意出面,就算寒山派跟水雲別府里的人想要追究,都不知該向誰追究。

    既然交談聲還在繼續,外面隨從「高無量」前來的弟子們自然也無從察覺出不對勁的地方,但也不能確保他們會不會突然闖進來查看情況,立刻動手,準備將替身文學進行到底。

    陸清都表情茫然,這幾人怎麼直接就開始搞事情了,他們都不用先商量一下嗎?

    孟瑾棠看出了武林年輕一代第一人陸公子的困惑,用口型給了他回復,對於特別有天賦的正道少俠們來說,有些事情屬於本能。

    陸清都:「……」

    他們大夏未來的武林可能要完蛋了。,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