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不斷的努力,邪道前輩們終究還是在臨終前,找出了解除羊皮紙上屏障的法子,但到了那時,當初參與到其中的人裡頭,已經有好幾人接連身故,他們的門人弟子有的忠心耿耿,有的則趁機叛亂,同時帶走了不少珍貴事物,其中就包含一片羊皮紙的碎片。
「……」
眼看著成功在即,卻偏差那臨門一腳,孟瑾棠完全可以想像當事人的心情。
她將目光從信箋上緩緩移開,然後從隨身包裹的角落裡,拿出了一樣塵封許久,幾乎快被自己徹底忘記的東西。
孟瑾棠當年武功初成之時,時不時在山間行走,某日正巧撞上了一個點蒼派的叛徒,擊殺對方後,所掉落的物品裡面,就包括了這樣一塊無法辨認的羊皮紙碎片。
她將這塊碎片放在石盒中的羊皮紙上,發現其輪廓與圖紙上的缺失之處恰好能拼合在一塊。
[系統:獲得了一張完整的羊皮地圖,圖紙中的位置,很可能是《補天神訣》的所在。
任務要求:根據地圖的指示,尋找《補天神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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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無。]
羊皮紙雖然已經被拼好,但上面的圖形委實晦澀難解,充滿了後現代抽象主義的風格,孟瑾棠認真研究了一會,發現憑自己的能力確實無法解讀,想要從上頭獲取有效內容,恐怕非得找擅長地理繪製的高手來幫忙不可。
而且還不能保證解讀出的訊息一定正確。
「pass/r」
沒糾結太久,孟瑾棠就熟練地打開控制台,熟練地輸入作弊碼——「pass」的作用是指向任務目標地點,她之前迷失在山腹里的時候就用過一會。
在地圖完整的情況下,那麼這個任務的目標地點顯然就是秘籍的所在,孟瑾棠考慮了一下用正常手段進行分析解讀的可能性,然後果斷用遊戲手段抄了近路。
隨著作弊碼的輸入,空中浮出一個只有玩家能瞧見的箭頭,若不長期注視,箭頭就會自行隱藏起來。
孟瑾棠掃了一眼,發現《補天神訣》目前應該在西邊的某個地方。
考慮到五蘊砂是檀無欒提供的,按照正常遊戲流程,對方多半也是相關劇情內的關鍵人物,孟瑾棠就趁機邀請北陵侯與自己一塊出門遠遊些日子。
端了熱茶回來的檀無欒想也不想,一口答應:「可以。」
孟瑾棠:「那北陵侯的職責……」
檀·平日根本不怎麼在城內露面·無欒搖搖頭:「此事無妨。」又道,「我可以跟師父說一聲,看看哪位師弟師妹有空過來接手。」
孟瑾棠微微笑道:「檀侯行事果決乾脆,正是我輩江湖兒女。」
*
一來一迴路途挺遠,加上山間環境宜人,孟瑾棠當日就在白楓塢中歇下,第二日才回去收拾東西——隨著武學境界的提升,她在某些充滿玄學意味上的感知便愈發明確起來,判斷出作弊碼所指的西邊,不是中原武林靠西的某塊區域,而很大概率位於大夏境外,所以在出發之前,還需要做些準備。
她考慮了下隨自己出門的人選——寒山派中,談笑生等人雖然也是宗師級高手,但據說早年江湖經驗豐富,帶來的仇家也挺豐富,在中原還好,到了外面,難免會引得麻煩上門,綜合起來,孟瑾棠覺得倒不如輕車簡從,就跟檀無欒兩個人去西邊跑上一趟。
這個決定剛剛露出點口風,就激起了許多人的擔心之意。
魚叟自然不放心,但也不好出言阻攔弟子,以師父的名義把人留在江州——他曾聽說寒山掌門氣派甚大,行動時身邊總有一群門人相隨侍奉,加上十來歲就已成為一代宗師,難免年少氣盛些,魚叟看自己的徒弟時帶的濾鏡再厚,也知道檀無欒不是個細緻體貼的性格,兩人萬一起了衝突可如何是好?
寒山派這邊,則是完全忽略掉孟瑾棠曾砍翻過邪尊跟天下閣閣主的光輝戰績,十分擔心他們病弱掌門孤身在外,身邊無人侍奉湯藥,受人怠慢欺負。
同門之人的種種情緒變化,檀無欒自然意識不到,她本身對生活條件就沒什麼太大的需求,住高堂華宅跟住山洞沒什麼區別,不覺得行走在外是件辛苦之事,又在下棋的時候被寒山掌門贊了無數遍性格隨和溫厚,覺得肯定能給對方相處和諧。
孟瑾棠也覺旁人多慮,她又不是沒一個人外出遊歷過,而且每次都能安全回來,但到下次要出門的時候,師門之人依舊得原模原樣地再擔上一回心。
陳深過來問了幾遍,從保暖衣物到不得不露宿荒野時的求生道具準備都考慮了一遍,最後又請示了一下掌門師姐,要不要帶幾個能打的出門。
孟瑾棠微微搖頭——《江湖青雲路》的自由度本就不低,而穿越比玩遊戲時的自由度更為寬廣,她與北陵侯都是低調謹慎之人,未必會觸發戰鬥。
陳深一向欽佩孟瑾棠的能為,最終被對方說服,放棄了讓師門中其他弟子跟隨外出的想法,但他不曉得掌門師姐的自我判定里有著「低調」的存在,否則離開的時候決計沒那麼安心……
在臨出發之前的某日,扶琅璟翎離開了城內驛館,一個隨從都不帶,也沒穿都婆國傳統服飾,以全然不符合其小王子身份的姿態地上門拜訪。
他是被孟瑾棠喊過來的。
扶琅璟翎是都婆國王族,跟這一代的王儲關係親密,又能帶隊深入敵國,顯然了解不少隱秘消息,孟瑾棠打算問一問對方,當年建京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扶琅氏的少年王子想了想,回答道:「孟掌門所問之事,我確實聽說過一些。」接著道,「十多年前,建京一夜間慘遭洗劫,城內至少十分之一的人,都死在那次災禍之中。」
他說話時,還在打量面前那位青衣少女的神色,對方單手支頤,目光里仿佛凝著霜色,似乎十分關注,又似乎漫不經心,不知是否相信自己所言。
扶琅璟翎:「雖然有傳言稱,此次災禍由都婆國引起,但我聽到的消息是,此事並未是由都婆國挑起。」
孟瑾棠掃了扶琅璟翎一眼,輕輕笑了一聲。
對方越是未置可否,扶琅璟翎越是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仿佛回到國內,向長姐奏事時那種感覺——他們姐弟關係固然親密,但在辦正事之時,扶琅垂明並不會因為眼前之人是自己的親弟弟,就有意忽視他的錯漏之處。
扶琅璟翎:「在來建京之前,我曾問過當年前往大夏的前輩,據前輩們所說,他們本來在西苑附近徘徊,部分人已經進入到山腹之中,卻莫名其妙遭遇敵襲,當時情況混亂異常,他們退入城中之前所購買的一處民居當中,暫時休養。」
孟瑾棠:「貴國的前輩倒是膽子很大。」
扶琅璟翎笑:「江湖上有一句話,『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前輩們受了傷,自然要找地方休養。」又道,「可是沒過多久,就遇見了敵襲,當時攻擊他們的人,身份十分複雜,雖然
認不得姓名,但從武功路數看,其中有些人用的分明是正道心法,卻也有些是邪道心法。」
——在武林中,心法的類別不算能一錘定音的證據,但也不是個可以忽略的情況。
扶琅璟翎說到此處,又是一笑:「我畢竟是都婆國人,又不曾親歷過此事,信與不信,皆在孟掌門一念之間。」頓了頓,又道,「掌門是掖州之主,在下身為都婆國的王子,今日又是私下相見,我實在沒有欺瞞掌門的必要。」
他看向前方,想要感知對方的情緒變化,卻什麼也沒能感覺到。
孟瑾棠的心境似乎沉若淵海,讓人難以判斷其想法。
扶琅璟翎意識到,這位青衣少女身上似乎融合了兩種彼此矛盾的氣質,她武功已然抵達返璞歸真之境,有時看起來就像一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但又似與天地相連,帶著種難以言語的神秘縹緲之意。
孟瑾棠垂下目光,思索片刻,末了溫聲道:「我知道了,有勞殿下親自過來一趟。」
扶琅璟翎聽出寒山掌門有送客之意,又閒談幾句場面話,便十分自覺地起身作別。
這位小王子不是孟瑾棠今天唯一一位客人。
扶琅璟翎前腳出門,後腳杜靜若便也過來拜訪。
她今日之所以前來,是代替白雲居這一代的居主,跟寒山掌門對話。
孟瑾棠在心裡算了算,覺得也差不多也是這個時間。
建京內的情勢太過緊繃,必定會引起許多連鎖反應——袁去非養好傷後就提著酒壺,繼續自己東飄西盪的遊歷生活,杜靜若卻沒離開,而是找人去給師門送信。
孟瑾棠跟萬寶樓合作辦了報紙,他們能把報紙賣向整個中原武林,自有一套傳遞消息的法子,再加上孟瑾棠之前又借著「秋露白」的偽裝身份,找到了一些沉水鷹的鳥蛋回去,這種鳥類非常適合作為信使培養,四日之後,便依靠其強大的空運能力,將白雲居那的回信帶了過來。
很多人都知道,相較於淨華寺跟七星觀,白雲居不但跟朝廷不慎親近,跟江湖同道之間的來往也不算緊密,居主在發現江州百姓因為兩邊緊繃的關係變得惶惶不可終日,連一些無辜之人也受到了牽連時,決定問一問江湖同道的意思,看能否讓此事平息下來。
——武林人士雖然無法無天,但只要站在正道陣營里的,多少都得注意一下不去過度驚擾百姓。
如今新帝已經繼位,建京城內卻沒有絲毫喜意,上至百官,下至尋常城內居民,都處於十分不安的狀態中。
白雲居居主讓杜靜若提前過來一趟,是為了跟寒山派那邊通個氣——大事上,正道人士還是儘量共同進退為好。
孟瑾棠聽完杜靜若帶來的話,點了點頭,微笑道:「觀主所言有理。」想了想,道,「我對朝中情況不太相熟,少有認識之人,不過微生大人是鎮國公心腹,不若請她過來一敘?」
杜靜若難得說笑了一句:「在下記得,孟掌門不是與北陵侯關係親近?」
孟瑾棠笑道:「這麼說也是,想來都是朝中那些人不好,居然不與北陵侯多多往來,讓我等想找人傳話,都尋不到合適的對象。」
隨著劉丞相的倒台,本來處於半隱退狀態的鎮國公,也不得不重新回到朝廷中的大小事物中,微生波身為他的左右手,地位也隨之水漲船高,雖然還沒立刻升職,但連一品大員,也不敢受她全禮,那些以往瞧不起「江湖草莽」的貴胄們,瞧見她時,也是客客氣氣,唯恐惹得沉命司官吏上門。
然而就是這樣一位聲名顯赫的微生大人,今日正在辦公時,居然被人一張帖子就給輕輕鬆鬆喊了出去。
負責帶帖子的下屬鬆了一口氣——還好他們沉命司一貫沒啥扒高踩低的風氣,不然要是他剛剛嫌棄拜帖太樸素,順手丟了,那帖子不在了,估計自己人也就不太能在了。
同僚看著微生波面上的鄭重之意,驚訝:「難道是國公大人有召?」
微生波正了正帽子,乾咳兩聲:「是寒山派孟掌門找我。」
同僚想到寒山派的名聲,眼中的羨慕瞬間化為了同情,肅然道:「大人一路好走。」
微生波:「……」她這是上門,又不是直接上吊,就算有啥事情等著,只要不被直接打上門來,那就代表中間還能有點緩衝,同僚眼裡的情緒為何如此複雜?
*
孟瑾棠沒把人請到響松苑,而是在城內的合萍樓中設了宴。
微生波趕路時在心內揣測,據說寒山掌門素來不喜外出,不知今日為何在此設宴?
她想了想,覺得多半是因為合萍樓建築高挑,甚至可以遠眺皇城,十分符合對方傲視天下的豪壯氣魄。
孟瑾棠不曉得微生波的心裡活動,也無法告訴她,自己這樣選擇,主要是因為該酒樓名字的諧音挺有趣,符合接下來的聊天主題。
合萍樓的「合萍」二字,其實取自於飄萍合聚之意,頂樓有有最低消費限制,若是酒樓主人覺得來者身份地位不夠,拿再多錢過來,也訂不到席面,再加上近來城內人心浮動,各類娛樂活動數量斷崖式下跌,根本無人跟孟瑾棠搶位置。
青衣少女站在窗前,憑欄下望,眺見一片碧波淼淼,那是自城外引入,環經皇城流過的清渠。
杜靜若站在一邊,抱著手裡的刀。
伴隨著寒山弟子的通報聲,微生波登樓而上,謹慎入座,不斷在內心揣度著寒山掌門的意思,卻沒想到對方只是在一邊作陪,含笑看著自己跟杜靜若對話,偶爾說笑幾句。
微生波本來聽聞寒山掌門心狠手辣,旁人若有得罪之處,一定不會輕易放過,如今肯設宴相邀,便算是有意高抬貴手。
在正道的推動跟朝廷那邊的配合下,建京的風波逐漸平息,劉丞相等首惡事敗身死,許多官宦世家開始選擇低調度日,天下閣的氣焰也被迫呈現收斂之態。
與此同時,在響松苑中休養的江湖人陸續傷愈離開,寒山弟子也開始在馬夫跟帳房的帶隊下,返回掖州。
某一日清晨,孟瑾棠跟檀無欒一塊騎馬出了建京。
作為遊歷路上的同伴來說,檀無欒十分沉默寡言,但孟瑾棠覺得問題不大,作為一個擁有馬甲無數的人,她完全可以做到聊天時分飾多角。,請牢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