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一百一十四章

    孟瑾棠輕功練得挺好, 縱然永濟跟門派駐地相隔頗遠,依舊很快完成了一個來回。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抵達永濟外院的時候,習慣性地沒繞去正門那邊, 而是直接飄身而起, 自高牆上掠入外院當中——

    「……」

    孟瑾棠面無表情地凝視著面前的廣場,感覺自己選擇的降落地點可能出現了偏差, 要麼就是一時眼花走串了門。

    從方位來說,此地應該是永濟外院的演武場, 但正常情況下, 廣場邊應該放著些練武的器械,有用來鍛鍊拳腳的木人等等。

    但現在確實空茫茫一片。

    退一萬步說, 哪怕東西可以搬走,邊上的樹總不至於毫無理由地從松樹變成了梅花,而且要是她所見無錯,演武場上的地磚是不是重新鋪了一層?

    孟瑾棠站在空地上思考了一會人生, 沒過多久, 總算遇見了能給她解答心中疑惑的人。

    一個扎著單馬尾的小丫頭蹦蹦跳跳地走過來, 問過好, 或許是看她眼裡的疑惑之色太濃, 又笑眯眯道:「機會難得, 剛剛跟杜姑娘切磋了一下。」

    孟瑾棠指了指臉,揚眉:「你的樣子好像跟之前不大一樣了?」

    之前是細長的淡眉桃花眼, 現在是清麗的柳葉眉杏核眼。

    小丫頭:「切磋完後, 順便換了下妝面。」

    孟瑾棠笑了笑:「妝面化得不錯。」頓了頓, 又,「縮骨功也練得不錯。」

    小丫頭眼神靈動,聞言歪了歪頭, 抿嘴一笑的樣子居然有些嬌憨,又著孟瑾棠的面拎著裙子踮腳轉了一圈,像極了一隻姿態輕盈的百靈鳥。

    「……」

    孟瑾棠在生出這個念頭之後,忍不住在心裡扶額,感覺自己以後怕是很難直視百靈鳥了……

    其實「小丫頭」在外貌上並沒什麼破綻,無論是容貌是神色,都與一個正常的小姑娘別無致,孟瑾棠最早感覺到那個站在「啞師」身後的人不對,是從呼吸聲開始。

    但凡高手,只要沒能達到返璞歸真的宗師境界,正常狀況下的呼吸節奏總會與常人有異,然平日裡走在外,也可以通過一些手段進掩飾,就像這個小丫頭,乍聽起來與常人無別,但仔細觀察的話,卻會發現對方的呼吸節奏從頭到尾都沒有產生過任何變化。

    然而此時此刻,對方的呼吸聲卻有了明顯的斷續感,像是帶了點內傷。

    小丫頭嘆了口氣,也有些懊惱似的:「其實師父本來不許我動手,沒想到杜姑娘居然得傳了《明空刀》,一時心癢,便出言約戰……」

    孟瑾棠默然片刻,似笑非笑:「你現在倒曉得喊師父,不再一口一個『散花主人』了?」

    小丫頭笑:「掖州王慧眼如炬,既然瞞不過閣下的耳目,又何苦枉費心機?」

    既然是正常約戰,杜靜若手頭又沒別的急事要做,便答允了下來,考慮到現在是外出做客,不好太放縱,便約定以十招為限。

    ……也多虧了這個招數上的限制,否則孟瑾棠此次歸來,估計只能看見演武堂的殘骸。

    孟瑾棠琢磨著,覺得難怪江湖宗門都比較重視財政問題,一方面是習武之人的生活醫療物資要充沛,一方面是裝修費用高昂,沒有高手就罷了,若是有高手在,萬一動起手來不能收發自如,便免不了對環境造成損傷。

    小丫頭輕輕抹了下臉,上頭易/容之物抹去,同時身上傳來一陣骨骼聲響,須臾間便由一個年幼的小姑娘,變成了一位清雅如玉的美貌少年。

    孟瑾棠微微一笑,算是明白了為什麼溫飛瓊要把髮型改成單馬尾,他現下的衣著寬鬆飄逸,不論是顏色還是款式,都相對較為中性一些,縱然此刻外形發生變化,也不顯得突兀。

    溫飛瓊回憶著之前的切磋,點評:「《明空刀》是昔年白雲居士,威力非凡,以杜靜若之能,如今也不過只能使出一刀而已。」

    孟瑾棠輕聲:「只要能戰勝對手,一刀與十刀百刀並無什麼區別。」

    溫飛瓊倒也贊同她的觀點:「確實如此。」

    孟瑾棠打量著溫飛瓊,有些遺憾自己方才不在院外中,沒能看到白雲居傳人與維摩城傳人的比試。

    遺憾之情方才浮起,便迅速消退,被一種更加令人心驚的情緒所替代。

    一玉白的光芒無聲亮起。

    溫飛瓊的武器是短劍,他出手時的速度奇快,劍才出鞘,劍尖就已逼近咽喉。

    孟瑾棠心中升起一絲久違的戰慄之感。

    劍風激起碎雪,又激起了一陣隱約的梅香——孟瑾棠忽然發現,明明這一樹梅花已開得快要謝了,另一樹卻才剛剛抽出花苞。

    或許是香氣中夾雜著的那一點輕寒悵然,拉長了對時間的感覺,梅香的盡頭,忽的閃出了一片流風似的劍光。

    溫飛瓊看見這片劍光時,才驚覺到此刻天色已幕,而暮色就映在青衣少女的長劍之上。

    短劍色澤如玉,長劍清若秋水,兩道人影忽起忽落,明滅不定的劍光飄蕩在他們的身前身後,繞著演武場縱橫盤旋,飛舞不休。

    杜靜若重新來到演武場時,看見的就是眼前這一幕,她下意識地按住刀柄,但刀氣未激發出來,就被強行按下。

    按照江湖規矩,她沒理由插手兩人的比試。

    也就在這一刻,兩道人影倏然飄開,分別一提氣,如鴻毛般輕輕巧巧地旋落在演武場兩端。

    孟瑾棠跟溫飛瓊的劍皆已歸鞘,但廣場上瀰漫的劍意卻還未曾散去。

    ——對他們這等境界的高手而言,方才的動手其實說不上比武,僅僅是簡單切磋了兩下而已。

    孟瑾棠以袖掩口,低低咳嗽了兩聲。

    她正站在一株梅花下,此刻劍氣已停,北風暫歇,但被方才劍意激得搖搖欲墜的梅花,卻如雪片一般紛然飄墜下來,落了青衣少女一身。

    溫飛瓊含笑走來,:「孟掌門武功一日千里,溫某佩服。」

    孟瑾棠微笑:「溫公子的劍法也進益不少。」

    溫飛瓊承認:「之前與邪尊交手過一次,雖然重傷垂死,但也有所明悟。」

    孟瑾棠側過身,向杜靜若頷首問好:「杜姑娘。」

    既然杜靜若到來,溫飛瓊就沒再多言白雲居的武功特點,而是將話題拉到了邪尊身上。

    溫飛瓊悠悠:「其實那些作亂江湖的邪鬼孫,並非人人都與邪尊的門人接觸過,許多只是偶然間得到了對方的功法傳承,才以此作亂江湖。」

    孟瑾棠聞言,目光微動。

    溫飛瓊笑:「孟掌門一定在想,倘若易地而處,自己必定不會才得了一份秘籍,就滿江湖橫行霸道,而是潛心修煉一段時日,等武功大成後,再做打算。」

    孟瑾棠似笑非笑:「在下自然不是溫公子這等膽氣雄壯之輩。」

    溫飛瓊:「那些邪鬼孫倒也不都是短見之輩,他們中間,也有人想低調,但最終無論願意與否,都得不斷找人比武。」

    杜靜若:「這似乎是因為邪尊傳下的功法與眾不同,習練者體內往往真氣激盪,性情難免因此變得躁動不安。」

    溫飛瓊頷首:「不錯,但也不止如此,邪尊傳入江湖的武功心法只是殘篇,邪鬼孫們需要找機會立功揚名,才能得傳後面的篇幅,否則按照殘篇上的功法修煉下去,遲早會因為真氣爆體,經脈寸斷而亡。」

    杜靜若聞言,敏銳地瞥了溫飛瓊一眼。

    溫飛瓊笑:「邪尊的武功乍聽上去,倒有些像是維摩城的《斷日蝕法功》。」

    孟瑾棠思考了一下,她不確定維摩城跟邪尊之間的關係,但總覺得以散花主人的性格,就算想當幕後黑手,也不會起一個「邪尊」那麼畫風詭異的名字……

    溫飛瓊:「《斷日蝕法功》已經是一門提升極快的功夫,但也不像邪尊傳下的心法那樣,只需幾個月,或者更短的時間,就能早就一個『高手』出來。」

    杜靜若:「而且據我所知,《斷日蝕法功》非常難以入門,對修煉者的資質要求極其嚴苛。」

    也正是因此,那麼多年下來,散花主人也只收了溫飛瓊一個弟子。

    孟瑾棠若有所思:「雖然百家武學,各有特點,但原理卻都有共通之處。」

    簡而言之,就是邪尊的功法一點都不符合武俠片場中的修煉常識。

    杜靜若低聲:「或許也不是人人都能修煉……」

    她話未說完,但另外兩人都已明白了杜靜若的言下之意。

    邪尊依靠功法壟斷來控制下屬,那些邪鬼孫們,必須得到進一步的心法才能延續自己作為高手的生命。

    但這樣依靠得到心法控制真氣,然後提升武功,再得到新的心法控制真氣的循環之路,到何時才是盡頭呢?

    孟瑾棠想,或許那個所謂的盡頭,也許並非所有人都有資格抵達。

    玩家在刷熟練度時,會遇見關卡,對於遊戲世界本地人來說,就是遇見武功中的門檻,只是正門派中,多把門檻設在前面,而邪尊的功法,卻將門檻設在了後面。

    這也能解釋邪尊對自己手下生命的輕忽態度,他使用邪鬼孫,為何跟使用炮灰一般。

    也許對他而言,那些手下們,本就沒什麼未來可言。

    溫飛瓊笑:「我性情跳脫,之前在家中養傷,待得實在不耐煩,想著邪尊或許會過來報仇,對方卻總是不見人影。」

    孟瑾棠微笑:「邪尊看似大膽狂妄,實則也是審時度勢之輩。」

    溫飛瓊:「蘭姑姑擔憂晚輩,看我如此無聊,便遣人捉了幾個邪鬼孫到城中。」

    杜靜若聞言,神色也變得有些凝重起來。

    ——溫飛瓊方才之所以東拉西扯鋪墊了那麼多前情,想來是有所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