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不再給霍頓反駁的機會，他靠向沙發背，右手抬起，豎起第一根手指：
「既然要談，就按我們的方式來談。條件，我來開。」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每一個字都如同錘子，敲定在談判桌上，也敲在蘋果代表們的心頭：
「第一，關於專利授權。」
林楓的目光掃過蘋果負責技術授權的主管，清晰而強硬：
「星海科技在移動晶片架構、基帶技術、AI計算加速、作業系統底層優化等核心領域，擁有超過三千項全球發明專利。這些專利，是我們投入天文數字研發資金、聚集全球頂尖人才、歷經數年攻關才換來的技術壁壘。蘋果公司如果想要獲得這些專利的正式使用許可，可以。但必須以年為單位，簽訂正式的、有法律約束力的專利授權協議。費率，參照業內最頂級的、交叉授權最嚴格的案例執行。 具體數字，可以交由雙方的專利律師團隊核算。但原則是——想用，就得按年付費，沒有一攬子買斷，沒有打折。」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𝚝𝚠書庫廣
他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關於星途系應用上架。」
他的目光轉向霍頓本人，語氣中帶上了一種近乎於嘲弄的冷靜：
「您要求我們將應用重新上架App Store，理由是『消費者利益』。這個理由聽起來很動聽，但我要說的是，消費者選擇什麼設備，就要接受那個設備的生態規則。我們的應用在蘋果手機上能提供完整體驗，用戶自然歡迎；如果因為蘋果的限制而體驗不佳，那是蘋果生態的問題，不是我們的責任。所以，上架可以。」
霍頓臉上剛露出一絲放鬆，林楓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是，上架的前提是——所有在蘋果設備上，通過星途系應用（包括但不限於抖音、星途音樂、星途視頻、星途遊戲）產生的內購消費、會員充值、虛擬禮物購買等收入，其支付渠道必須經過星途指定的支付網關，而非蘋果的支付系統。蘋果公司，不得干預，也不得抽成。作為交換，我們允許這些應用在蘋果設備上運行。同時，對於這部分收入，蘋果可以獲得的唯一分成是——由我們基於流量價值和用戶獲取成本，單方面決定的一個比例。我的初步意見是：50%歸星途，蘋果無權過問另外50%的分配和使用。**」
「什麼？！」霍頓幾乎是脫口而出，臉上矜持的表情徹底碎裂，露出難以置信的震驚，「林先生，您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是對App Store商業模式的根本性破壞！所有開發者都要遵守蘋果的支付規則和分成比例，這是iOS生態的基石！您這是在……」
林楓抬起手，示意他冷靜，嘴角的弧度卻更深了：
「我知道，這是你們的『基石』。但霍頓先生，你們在與開發者的關係中是規則的制定者，在與我談判時，依然是規則的制定者。那我想請問，這場談判的意義何在？是你們單方面規定我們必須遵守你們的規則，然後我們只需要簽字畫押？」
他的笑容淡去，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你們的『基石』，對我沒有約束力。我的應用，我的用戶，我的流量，在我自己的生態里。把它們放到你的平台上，是在給你日益空洞的iOS生態注入最稀缺、最寶貴的活力——用戶活躍度和內容粘性。你應該付錢給我，而不是要求我免費替你填充內容。」
他靠向沙發背，雙臂展開，姿態中透著一種絕對的掌控感：
「霍頓先生，您可以選擇不接受。那我們可以繼續按照現在的模式相處。我們在產品上壓著你們打，在股價上陪著你們玩，在人才上防著你們挖。看看最後，是誰先扛不住。」
「別忘了，」林楓最後補充道，語氣淡淡，卻如同最後通牒，「在美國市場，星途手機的占有率已經是你們的十倍以上。當一款手機無法使用最流行的社交應用、無法享受最優質的音樂視頻服務時，它對消費者還有多少吸引力，你們自己最清楚。我們現在不是在求著上架你們的平台，我們是在恩賜你們一個機會，讓你們最龐大的用戶群，不至於因為無法使用我們的核心應用，而徹底拋棄你們的硬體。」
會議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蘋果代表們面面相覷，臉上是壓抑不住的震驚、憤怒，以及一絲……絕望。他們來時，帶著充足的自信，以為可以通過「溢價收購」和「商業合作」的溫和方案，誘使這個來自東方的競爭對手重回談判桌，按照蘋果設定的軌道緩和局勢。
但此刻他們才真正意識到，坐在對面的，不是一家可以被安撫、被誘導、被規則束縛的傳統科技公司，而是一個胃口奇大、手段兇狠、且手中握著絕對優勢底牌的新興王者。他不僅看穿了蘋果的虛弱，更毫無顧忌地利用這種虛弱，提出了近乎於「城下之盟」的苛刻條件。
霍頓深吸一口氣，試圖做最後的掙扎：「林先生，您的提議……恕我直言，完全超出了我們可以接受的底線。我們需要回去商議，不，這根本不可能……」
林楓站起身，理了理西裝衣襟，臉上恢復了初見時的平和微笑，但那笑容此刻在蘋果代表眼中，卻顯得格外高深莫測，甚至有些冷酷：
「當然，您可以回去商議。我的大門，隨時敞開。但請記住……」
他走到霍頓面前，伸出手，禮節性地等待握手。霍頓下意識地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林楓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時間，不站在你們那邊。」
說完，他鬆開手，轉身，步履從容地離開了會客廳。
任川和猴子也隨之起身，猴子在經過蘋果代表席時，甚至還禮貌地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意味深長的笑意。
會客廳的門無聲合上。留下五位來自全球市值最高科技公司的高管，坐在原地，面對著茶几上尚未動過幾口的咖啡和那盆靜靜綻放的蝴蝶蘭，陷入一片茫然而沉重的死寂。
霍頓緩緩坐下，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他腦海中反覆迴響著林楓最後那句話，以及那句最刺痛他的、關於「市場份額十倍」的對比。
許久，他才對著同樣沉默的隨行人員，沙啞地說出一句話：
「我們……可能遇到了一個從未遇到過的對手。一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卻手握所有好牌的對手。」
窗外，天海市的陽光依舊燦爛，陸家嘴的摩天大樓鱗次櫛比，如同一片鋼筋混凝土的森林。而在其中一座最高的建築里，一場足以影響未來全球科技產業格局的談判，以一種讓美方代表近乎窒息的方式，畫上了第一回合的句號。
林楓回到頂層辦公室，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這座自己奮鬥的城市。
任川和猴子跟了進來。
「林總，您剛才的條件，他們不可能接受。」任川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會不會直接談崩了？」
林楓沒有回頭，聲音平靜：
「談崩了，才是正常。如果他們當場接受，那才見鬼了。我今天開出的條件，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時代變了。以前是他們制定規則，讓全世界的開發者遵守。現在，輪到我們了。他們需要時間消化這個現實，也需要回去內部爭吵，甚至需要承受更大的市場壓力，才會真正清醒過來。」
猴子在一旁推了推眼鏡，笑道：「楓子，最後那句『時間不站在你們那邊』，簡直殺人誅心。我猜他們今晚在酒店，得開一宿的會，估計誰也別想睡著。」
林楓轉過身，嘴角也露出一絲笑意，但眼神依舊深邃：
「讓他們睡不著，正是我要的效果。回去準備吧。接下來，無論是他們繼續求饒，還是發起更瘋狂的反撲，我們都要做好萬全準備。」
任川和猴子點頭應下，退出辦公室。
林楓再次轉向窗外。黃浦江上，遊船緩緩駛過，帶起一道道白色的浪花。江對岸，陸家嘴「三件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這場與蘋果的博弈，才剛剛開始。而他今天在談判桌上拋出的那些「天方夜譚」般的條件，終將在未來某個時刻，成為對方不得不吞咽的苦藥。
因為時間，確實不站在他們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