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0月8日，國慶長假後的第一個交易日。
天海證券交易所的交易大廳里，氣氛冷清得可怕。與一年前那種人聲鼎沸、排隊開戶的火熱景象相比，此刻的大廳門可羅雀，僅有的幾個散戶也是面色凝重地盯著綠油油的屏幕，眼中已沒有憤怒或焦慮，只剩下麻木。
上證指數以2028.46點開盤——這個數字本身就像一個諷刺，一年前的10月16日，指數還站在6124點的歷史巔峰。短短十二個月，跌幅超過67%，A股總市值蒸發超過20萬億，相當於當年全國GDP的三分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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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海資本交易室內，巨大的屏幕上顯示著令人窒息的數字：
星海資本空頭持倉總浮盈：3478.62億元
可用現金儲備：2589.45億元
總資產規模：6068.07億元
「六……六千多億。」胖子盯著那個數字，聲音乾澀，「楓子，我跟著你在股市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從幾十萬做到幾億，從幾億做到幾十億……我以為自己已經見過世面了。」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要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小數點：「但六千億……這是什麼概念？天海市去年的財政總收入是1200億，我們能買下五個天海市一年的全部財政收入。萬科現在的總市值才800億，我們能買下七個半萬科。」
猴子推了推眼鏡，試圖用數據來消化這個天文數字：「如果把這筆錢全部換成百元大鈔，重量大約是6900噸，需要1400輛重型卡車才能運走。如果鋪在地上，能鋪滿120個標準足球場。」
交易室里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數字的意義——星海資本已經從一個成功的投資機構，變成了足以影響中國資本市場格局的金融巨頭。
然而，面對這樣的成功，林楓的臉上卻沒有笑容。他看著屏幕上那條一路向下的K線，眼神複雜。這六千億的財富，是在無數散戶的血淚之上建立起來的。每一次指數的下跌，都意味著成千上萬家庭的財富蒸發，意味著退休老人的養老金縮水，意味著年輕人的創業夢破碎。
「楓子，你說……」胖子的聲音打斷了林楓的思緒，「這波下跌什麼時候是個頭？」
猴子推了推眼鏡，調出全球市場數據：「外部環境不是一般的差。道瓊指數從去年10月的高點14198點，現在跌到9000點以下，跌幅37%。雷曼兄弟破產了，美林證券被收購，AIG靠政府救助才沒倒……整個華爾街都在崩潰。」
他切換到另一個屏幕：「歐洲更慘。英國富時100指數跌了42%，德國DAX跌了46%，法國CAC40跌了44%。冰島國家都破產了。現在專家們預測，A股這輪下跌可能會跌破……1000點。」
「1000點？」胖子倒吸一口涼氣，「那不是要回到2005年了？」
「不是沒可能。」猴子的表情凝重，「現在市場已經完全失去信心。外資在恐慌性撤離，國內機構在被動減倉，散戶……」
他調出散戶開戶數和持倉數據：「新開戶數降到日均不足1000戶，只有2007年高峰期的百分之一。持倉散戶中，超過80%處於虧損狀態，平均虧損幅度達到55%。很多人已經『躺平』了——不操作，不割肉，就放在那裡，聽天由命。」
孫悅補充道：「還有一些在2000點以上清倉的人，現在手握現金觀望。他們巴不得股市跌到1000點以下，好『抄歷史大底』。」
交易室里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都明白這種心態——當恐慌達到極致，就會演變成一種冷酷的期待，期待市場跌得更慘，好證明自己提前離場的「明智」，也為自己未來的抄底創造更大的空間。
「還有這個，」他又打開另一份報告，「中信證券的觀點稍微樂觀一點，認為1200點是強支撐位。但即使這樣，從現在的2000點算起，也還有40%的下跌空間。」
交易員們聽著這些分析，臉色都很難看。雖然他們是做空方，是這場災難的受益者，但沒有人希望市場真的崩潰到那種程度——那意味著整個金融體系的危機，意味著實體經濟的大衰退，意味著所有人的生活都會受到影響。
林楓走到巨大的中國地圖前，手指划過那些他投資過的城市：天海、京城、深圳、杭州、成都……
「你們覺得，中國經濟的真實狀況，真的像股市反映的這麼糟糕嗎？」他忽然問。
團隊成員們面面相覷。
林楓調出一組數據：「看看這些：2008年前三季度，中國GDP增速依然保持在9.9%，雖然比去年有所回落，但在全球主要經濟體中依然是最高。固定資產投資增長27.6%，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增長22%……」
他切換到企業盈利數據：「再看看上市公司：茅台前三季度淨利潤增長48%，萬科增長35%，招行增長46%……這些核心企業的基本面，並沒有崩潰。」
「那為什麼股市跌這麼慘？」孫悅提出了關鍵問題。
「因為情緒。」林楓回答，「因為恐慌，因為羊群效應，因為流動性的自我強化。當所有人都想賣出時，再好的公司也會被錯殺。」
他走到白板前，畫出一條曲線：「你們看，從6124點跌到2000點，這個過程已經完成了對泡沫的擠壓。但從2000點再往下跌，就是在錯殺價值。」
他在1800點和1600點位置畫了兩個圈：「我認為，真正的底部，應該在這兩個位置之間。1700點左右。」
「1700點？」猴子快速計算，「那意味著從當前位置還有15%的下跌空間。可是林總，現在市場情緒這麼差，萬一真跌到900點怎麼辦？我們的空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