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團隊成員們開始整理數據、撰寫報告。林楓回到辦公室，打開了幾個主要的股票論壇。
他需要了解市場的情緒，需要知道普通投資者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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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壇里的帖子以驚人的速度刷新著：
【標題】今天是怎麼回事？感覺主力一直在賣，根本沒有承接啊！
樓主：一整天都在出貨，反彈一點就被砸下來。有沒有大佬分析一下，這是洗盤還是真要跌了？
回復1：肯定是洗盤！不把你們這些膽小的洗出去，怎麼拉得更高？
回復2：洗盤有這麼洗的？都快跌2%了！
回復3：外資在跑，數據顯示今天淨流出60多億。
【標題】怕什麼！正常回調罷了！
樓主：現在全球經濟那麼差，美國次貸危機，歐洲經濟衰退，所有的熱錢都到中國來了！你怕什麼？中國的經濟基本面這麼好，股市肯定跌不下去！
回復1：樓主說得對！跌就是加倉機會！
回復2：我今天又加了10萬，越跌越買！
回復3：你們這些人，遲早被套在山頂。
【標題】我看了賣出的席位，笑死我了
樓主：仔細研究了龍虎榜，今天賣出的主要是外資和國內幾家機構。你們猜他們想幹什麼？騙籌碼啊！不把散戶手裡的便宜籌碼騙出去，怎麼更快地上漲？牛市想賺錢，就要把手裡的籌碼拿好！打死不賣！
回復1：樓主明白人！
回復2：我就說嘛，怎麼可能真跌。
回復3：可是……我有點害怕了……
林楓關掉網頁，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論壇里的言論，完美展現了市場在轉折初期的典型心態：一部分人開始警覺，但更多的人選擇相信「洗盤」、「回調」、「牛市未結束」這樣的敘事。這是人性使然——人們總是傾向於相信對自己有利的解釋。
但真相往往是殘酷的。
10月18日，星期四。
這一天的開盤，將讓所有人記住資本市場的殘酷。
9點15分，集合競價開始。上證指數的虛擬成交價直接跳到了5970點附近，較昨日收盤低開近1%。這還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買盤幾乎為零，而賣盤卻堆積如山。
「今天要出大事。」猴子盯著屏幕，聲音緊繃。
林楓沒有說話。他知道，昨天那些還相信「洗盤」的投資者，經過一夜的煎熬和思考，今天早上很可能改變了主意。而當所有人都想賣出時，結果就是沒有買家。
9點25分，集合競價結束。
上證指數以5948.33點開盤，較昨日收盤下跌1.32%。
這個開盤價，直接擊穿了許多技術分析派設定的「關鍵支撐位」。論壇里已經開始出現恐慌的聲音：
「開盤就跌1.3%？這不對勁！」
「我的股票，集合競價就跌了5%！」
「跑不跑？現在掛單還來得及嗎？」
9點30分，正式交易開始。
災難，開始了。
開盤後的第一分鐘，兩市超過三百隻股票直接奔向跌停板。賣單如同海嘯般湧出，買盤卻如同退潮般消失。那些昨日還在高呼「越跌越買」的投資者，此刻要麼在瘋狂掛單賣出，要麼已經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踩踏……開始了。」孫悅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重若千鈞。
指數如同自由落體：5930點、5900點、5870點……每一道整數關口的跌破都像一記重錘，敲打著每一個持倉者的心臟。
上午10點，上證指數跌破5850點，跌幅超過3%。
「跌停板超過100隻了。」趙強報告，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而且……你們看這個。」
他調出了幾隻權重股的分時圖。中國石油，這個曾經的「亞洲最賺錢公司」，股價已經從最高點的48.62元跌至42.50元，跌幅超過12%。中國神華，從94.88元跌至81.20元，跌幅14.5%。
「連這些大象都在跌……」猴子喃喃道，「市場真的瘋了。」
更可怕的是，恐慌開始從股市向其他領域蔓延。一些持有大量股票的上市公司開始發布「股價異常波動公告」，一些抵押股票融資的企業面臨爆倉風險，一些通過理財產品和信託計劃入市的資金開始遭遇贖回壓力……
整個金融體系，就像一張被拉得太緊的弓，現在弓弦開始斷裂。
上午11點，監管層終於出手。一則「國家隊入場護盤」的消息開始在市場上流傳，指數出現了一波短暫的反彈，回升至5880點附近。
但這波反彈只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更多的賣盤湧出，將反彈的成果全部吞噬。
「護盤資金杯水車薪。」林楓看著盤面，搖了搖頭，「市場的趨勢一旦形成，不是靠一點資金就能逆轉的。更何況，現在想賣的人太多了。」
他的話很快得到驗證。上午收盤時，上證指數收於5823.15點，跌幅達到3.40%。兩市超過四百隻股票跌停，跌幅超過5%的股票近千隻。這已經不能用「調整」或「回調」來形容了，這是股災。
午休時間，交易室里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被市場的慘烈震撼了。雖然他們是做空方，是受益者，但親眼目睹這樣的崩盤，仍然讓人心悸。
下午開盤後，市場繼續探底。跌停的股票數量還在增加，成交量卻開始萎縮——這不是賣盤減少了，而是因為很多股票已經跌停，想賣也賣不出去了。
「流動性枯竭。」林楓指出了問題的核心，「當所有人都想賣，卻沒有人買的時候，市場就失去了流動性。這時候，價格會跌到任何你想像不到的位置。」
下午2點30分，指數最低下探至5788.46點，最大跌幅超過4.2%。雖然尾盤有所回升，但無力改變大局。
下午3點，收盤鐘聲如同救贖的鐘聲，終於響起。
上證指數收於5832.38點，全天下跌3.25%。兩市537隻股票跌停，跌幅超過5%的股票超過1200隻，占全部A股的一半以上。成交金額較昨日放大35%，但大部分是恐慌性拋售。
收盤的那一刻，整個星海資本交易室陷入了短暫的寂靜，然後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一百億！今天一天，浮盈超過一百億！」胖子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林總，我們……我們創造了歷史！」
確實，一天之內通過做空獲利百億，這在中國資本市場歷史上都是罕見的。但林楓的臉上，依然沒有太多笑容。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刺眼的綠色數字，看著論壇里那些絕望的帖子：
「完了，全完了，我的五十萬本金，現在只剩下三十萬了……」
「誰能告訴我，明天還會跌嗎？」
「我借了二十萬炒股，現在怎麼辦？」
「老婆要和我離婚，因為我瞞著她把買房的錢投進了股市……」
每一個帖子背後，都是一個破碎的夢想，一個痛苦的家庭。
林楓走到窗前，夜幕已經降臨，城市的燈火依舊璀璨。但今晚，這座城市裡有多少人將徹夜難眠？有多少家庭將陷入爭吵和絕望？有多少人會走上天台，像前世的他一樣？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重活一世，他改變了自己的命運，改變了家人的命運，現在，正在改變資本市場的軌跡。但有些東西，他改變不了——人性的貪婪，市場的殘酷，周期的輪迴。
他能做的，只有在這洪流中，守護好自己珍惜的一切，並在可能的時候，伸出援手。
手機震動，是顧清顏發來的信息：
「林楓，今天學校發生了一件令人難過的事。一位老師因為炒股虧損巨大，在辦公室崩潰大哭。她投入了所有的積蓄，還借了錢，現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才知道，原來股市的漲跌會這麼直接地影響人的生活。希望你一切安好，也希望那位老師能渡過難關。」
看著這條信息，林楓的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他快速回覆：
「清顏，股市確實殘酷。請轉告那位老師，錢沒了可以再賺，人最重要。如果她需要幫助，可以聯繫我。另外，記住我之前說的話，不要參與這場遊戲。保重。」
發送完畢，林楓望向窗外深沉的夜空。
明天，太陽還會升起，股市還會開盤。
但這場狂歡，已經結束了。
剩下的，只有漫長的、痛苦的、回歸理性的過程。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迎接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