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溫柔地籠罩著天海師範大學。校園裡的路燈暈開一團團暖黃的光，勾勒出梧桐樹婆娑的影子和晚歸學子們三兩結伴的身影。空氣里漂浮著初夏特有的草木清香，混雜著遠處食堂隱約飄來的宵夜香氣，一切都顯得安寧而美好。
一輛線條流暢、光潔如鏡的黑色轎車，無聲地滑行到女生宿舍區外的林蔭道旁，穩穩停下。車門打開，先跳下來的是三個嘰嘰喳喳、意猶未盡的女孩，正是顧清顏的室友們。她們臉上還帶著遊玩後的興奮紅暈，手裡提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裡面裝著今天在星海廣場「掃蕩」來的戰利品。
「清顏，我們先上去啦！不打擾你們『深入交流』！」活潑的沈書瑤擠眉弄眼，故意拉長了語調，換來顧清顏一個羞赧的瞪視。另外兩個室友也笑著朝林楓揮揮手，然後嬉笑著互相推搡著，像歸巢的雀鳥般快步走進了宿舍樓的大門，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
車旁，便只剩下了林楓和顧清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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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楓現在沒有穿正裝，簡單的白色棉質T恤，外罩一件淺灰色的休閒襯衫，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下身是深色修身長褲，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挺拔，少了幾分平日商場上的銳利，多了幾分屬於這個年紀的輕鬆與朝氣。他關上車門，走到顧清顏身邊。
「走走吧？時間還早。」林楓的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格外溫和。
「嗯。」顧清顏輕輕點頭。長發柔順地披在肩上，發梢隨著晚風微微拂動。臉頰上還殘留著白天玩耍後自然的紅潤，眼睛在路燈下亮晶晶的，像落入了星子。
兩人並肩，沿著宿舍樓旁那條安靜的林蔭道慢慢走著。腳下是平整的石板路，偶爾有落葉被夜風吹動，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白日裡星海廣場開業盛典的喧囂、人潮的涌動、媒體的閃光，此刻仿佛都被這靜謐的校園夜色過濾掉了，只剩下彼此輕淺的呼吸和偶爾交匯的眼神。
顧清顏忍不住側頭看林楓。今天一整天，他都陪在她們身邊，像個最周到又最有耐心的導遊兼玩伴。她沒有去參加那個據說嘉賓雲集、場面隆重的開業儀式，而是被他直接接走，匯合了室友，一頭扎進了那座堪稱夢幻的購物天堂。
他們先在五樓那家以食材新鮮、湯底獨特聞名的四川火鍋店大快朵頤。沸騰的紅油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林楓細心地下菜、撈肉，總是最先夾給她們幾個女孩。他記得她愛吃脆嫩的毛肚和手打蝦滑，也會在她被辣到吸氣時，適時遞上冰鎮的酸梅湯。室友們起鬨讓他講講商場籌建的故事，他也只是挑了幾個有趣又不涉機密的片段，說得幽默風趣，逗得大家笑聲不斷。
飯後，他們去逛了琳琅滿目的品牌店，女孩們試衣服、試化妝品，林楓就耐心地坐在休息區等著，偶爾給出中肯的意見，刷卡時更是乾脆利落——當然，給顧清顏買的那條裙子和一套護膚品，他堅持付了帳，理由是她兼職的奶茶店是商場首批入駐的「功勳商戶」，老闆給優秀員工發點福利天經地義。顧清顏拗不過他，心裡卻甜甜的。
而今天最高潮、最讓她驚喜的，莫過於位於商場頂層的室內滑雪場。她從未想過，在初夏的天海市，能體驗到滑雪的樂趣。巨大的透明穹頂下，是皚皚的人造雪坡，冷氣開得很足，需要換上厚厚的滑雪服。起初她站都站不穩，是林楓，一直耐心地在她身邊，扶著她的手臂，一遍遍講解重心和姿勢，帶著她一點點從最緩的坡道滑下。他滑雪的姿勢很好看，流暢而充滿力量感，但在教她時，卻放慢了所有的動作，體貼入微。當她終於能自己歪歪扭扭地滑出一小段時，抬頭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飾的讚許和笑意，那一刻，心跳快得像是要衝出胸膛。
那些畫面，此刻如同慢放的電影鏡頭，一幀幀在顧清顏腦海中回放。火鍋蒸騰的熱氣，商場璀璨的燈光，滑雪場冰冷的空氣和他掌心傳來的溫度……交織成一種無比真實又令人心動的溫暖。她知道，今天這個看似隨意的遊玩安排，背後必然有他精心的考量——避開公開場合的關注，讓她在最放鬆的狀態下，和他以及她的朋友們共享歡樂時光。
走著走著，林楓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然後，停了下來。
顧清顏下意識地多走了半步，才察覺到，回過頭，有些疑惑地望向他。
路燈的光從側後方打來，在林楓挺拔的身形上鍍了一層柔和的暖金色光邊，卻讓他的面部輪廓顯得有些深邃。他站在那裡，目光沉靜地落在顧清顏臉上，那眼神里有她熟悉的溫和笑意，但似乎又多了一些更深沉、更鄭重的東西。
晚風拂過，帶來遠處隱約的吉他聲和哼唱，不知道是哪個多情的男生在宿舍樓下彈唱。這氛圍，莫名地讓顧清顏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林楓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鐘，那雙素來在談判桌上冷靜銳利、在規劃藍圖時深遠莫測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專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她一人。他似乎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在積蓄勇氣——這種情緒出現在總是成竹在胸的林楓身上，實在罕見。
終於，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更低一些，帶著一種刻意放緩的、清晰的韻律，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心打磨過，輕輕落在寂靜的夜色里：
「清顏。」
他喚她的名字，簡單的兩個字，卻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
「有些話，」林楓頓了頓，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她，「我今天，必須要說出來了。」
顧清顏的心倏地提了起來，指尖微微發麻。她其實……隱隱有所預感。從今天他特意安排的行程，從他凝視她時越來越不加掩飾的眼神，從室友們那些意有所指的玩笑……少女的敏感心思，早已捕捉到了那些不同尋常的信號。此刻，預感即將成真，她只覺得臉頰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燙，下意識地垂下眼睫，不敢再與他對視，只能盯著地上兩人被路燈拉長的、幾乎交疊在一起的影子。
林楓看著她瞬間染上紅暈的耳尖和微微顫動的睫毛，心中那片柔軟的角落被輕輕觸動。他向前邁了一小步，拉近了彼此的距離，但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不會讓她感到壓迫的空間。
「我們相識，已經兩年多了。」他的聲音緩緩流淌，帶著回憶的質感，「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你在奶茶店吧檯後面，繫著圍裙，認真地記著客人的訂單。那時候，你低著頭，側臉在午後的陽光里，特別安靜，也特別……好看。」
林楓的嘴角牽起一絲懷念的弧度：「我當時就在想，這個女孩，怎麼感覺……這麼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又好像，早就該認識一樣。」他省略了重生帶來的那份穿越時空的、刻骨銘心的熟悉感，只用了最貼近當下心境的語言描述。
「後來的接觸，證明我的感覺沒錯。」他的語氣越發柔和，「和你聊天很舒服，你不像有些女孩那樣浮躁，你有自己的想法，安靜卻又堅定。你會認真聽我講那些枯燥的商業計劃，雖然不一定全懂，但眼神里是真誠的關切；你會在兼職很累的時候，還惦記著給我留一杯你試調的新口味奶茶；你會在我連續加班顧不上吃飯時，發來一條簡訊提醒我記得吃飯……」
林楓列舉著這些瑣碎卻溫暖的細節，每一個片段，都讓顧清顏的心弦被輕輕撥動。她沒想到，這些自己以為微不足道的小事，他都記得這麼清楚。
「清顏，」林楓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不容錯辨的認真，「有時候，我工作忙得連軸轉，在會議間隙，在深夜獨自面對報表的時候，腦子裡會突然閃過你的樣子。想著你現在在做什麼，是還在圖書館用功，還是已經休息了。想著你笑起來眼睛彎彎的樣子，想著你偶爾發呆時微微嘟起的嘴唇……這種『偷偷想你』的感覺，很陌生，但是，」他直視著她，仿佛要望進她心底，「但是，我很確定，我喜歡這樣。」
顧清顏的頭垂得更低了，心跳如擂鼓，一下下撞擊著耳膜。他話語裡的每一個字，都像帶著溫度的小石子，投入她心湖，激起層層疊疊的漣漪。羞怯、甜蜜、慌張、期待……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無法思考，只能感覺到臉上火燒火燎的熱度。
林楓深吸了一口氣，夜晚微涼的空氣進入肺腑，卻壓不住胸膛里那股熾熱的情感洪流。他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他不再猶豫，將那句在心底盤旋了無數個日夜的話，清晰而鄭重地說了出來：
「清顏，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