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崎太郎內心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幾乎要衝破他強裝的鎮定。他終於按捺不住,猛地抬起頭,銳利如刀的目光射向斜對面的川崎健一。這個平時對他還算恭敬、甚至有些畏縮的三弟,此刻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樣,更讓他火冒三丈。
「健一!」川崎太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突兀,「再派個人,立刻去次郎家裡看看!務必把他妻子給我帶過來!股東大會馬上開始了,她怎麼能缺席!」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焦躁和隱隱的怒氣。所有人都聽得出來,他急了。
然而,被點名的川崎健一,卻仿佛沒有聽到一般。他依舊低著頭,專注地看著自己手中的鋼筆筆尖,甚至輕輕轉動了一下筆身,對川崎太郎的命令毫無反應。那姿態,不是沒聽到,而是徹徹底底的——無視。
會議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驚愕地、好奇地、幸災樂禍地,在川崎太郎和川崎健一之間來回掃視。這是……公開的對抗?川崎家三少爺,竟然敢在如此重要的場合,公然無視長兄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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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崎美咲嘴角的笑意更濃了,她好整以暇地端起面前的礦泉水,輕輕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嘗什麼瓊漿玉液。
川崎太郎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額頭上的青筋猛地暴跳起來。他從小到大,在家族內部,尤其是在這兩個弟弟妹妹面前,何曾受過如此赤裸裸的輕視和挑釁?尤其是在這決定家族企業命運的關鍵時刻!
「混蛋!」川崎太郎再也壓抑不住胸中翻騰的怒火,猛地一拍桌子,發出「嘭」的一聲巨響,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他霍然站起,身體前傾,手指幾乎要戳到川崎健一的鼻子,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嘶啞、猙獰,完全失去了平日裡的陰鷙冷靜:
「川崎健一!我在和你說話!你的耳朵聾了嗎?!立刻按我說的去做!」
這一聲怒吼,如同野獸的咆哮,在會議室里迴蕩。幾個年紀稍大的股東皺了皺眉,顯然對這種失態很不滿。一些支持川崎太郎的人則面露憂色。
就在這劍拔弩張、仿佛下一秒川崎太郎就要撲過去的時刻——
川崎健一,終於有了動作。
他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慵懶和輕蔑,抬起了眼皮。那雙平時總是顯得溫和甚至有些懦弱的眼睛,此刻卻清亮無比,裡面沒有任何畏懼,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以及一絲……終於不再掩飾的嘲弄。
他微微歪了歪頭,目光平靜地迎上川崎太郎那雙因暴怒而布滿血絲的眼睛,然後,用清晰而穩定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會議室里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聽到了。但是,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他頓了頓,在川崎太郎幾乎要噴火的目光注視下,慢悠悠地補充了下一句,這句話如同淬毒的冰錐,精準地刺入了川崎太郎最敏感的神經:
「川崎太郎,你以為你是誰?今天過後——」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決絕和快意:
「——你再也能對我頤指氣使了!」
「嘩——!」
會議室里瞬間一片譁然!所有人都被川崎健一這石破天驚的公開宣言驚呆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頂撞或無視,這是徹底的決裂!是以下犯上的公然宣戰!而且,是在股東大會即將開始的這個最敏感的時刻!
川崎太郎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蒼白,隨即又被更深的、幾乎要吞噬一切的暴怒染成可怕的醬紫色。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瞪著川崎健一的眼睛幾乎要凸出眼眶,裡面充滿了被背叛的狂怒、被挑釁的羞辱,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源於事情徹底失控的巨大恐慌。
「雜種!!!」
一聲更加暴戾、更加失去理智的怒吼從川崎太郎喉嚨里迸發出來,他完全忘記了場合,忘記了身份,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恨不得立刻撲上去將川崎健一撕碎。
「你……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你這個下賤女人生的雜種!是誰給你的膽子?!啊?!」
他口不擇言,連最惡毒的人身攻擊都吼了出來,徹底撕破了最後一點所謂的「兄弟情面」和「豪門體面」。
會議室里的氣氛,已經緊繃到了極點。支持川崎太郎的幾位老派股東臉色鐵青,想要勸阻卻不知如何開口。中立派和其他股東則冷眼旁觀,心中各有盤算。川崎美咲的笑容已經變得冰冷而銳利,她知道,好戲的高潮,就要來了。
而川崎健一,面對兄長如此不堪的辱罵,臉上卻沒有絲毫憤怒或受傷,反而露出了一種近乎憐憫的嘲諷表情。他緩緩站起身,與川崎太郎平視,正要開口說出更決定性的話語——
就在這時,會議室厚重的大門被從外面無聲地、沉穩地推開了。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齊刷刷地轉向了門口。
首先進來的,是兩名身著黑色西裝、神情肅穆的星海資本安保人員(實則是高級助理),他們分立兩側。
緊接著,一個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藍色西裝、身姿挺拔的年輕男子,步伐從容地走了進來。他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掌控全局的微笑,目光平靜地掃過會議室里形色各異的人們,最後,落在了幾乎要暴走的川崎太郎,以及剛剛站起的川崎健一身上。
他的出現,如同在沸騰的油鍋里滴入了一滴冰水,瞬間讓整個會議室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林楓,到了。
而跟在他身後半步,提著公文包、神情專注幹練的蘇晴,以及另外幾位明顯是核心團隊成員的人士,也魚貫而入。
他們的到來,標誌著這場股東大會的真正主角,終於全部登場。而川崎太郎與川崎健一之間那充滿火藥味的對峙,也因這突如其來的闖入者,而被強行按下了暫停鍵,但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卻更加濃烈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一個疑問:這個人,在這個時候,以這樣的姿態出現……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林楓的目光與川崎美咲、川崎健一短暫交匯,彼此微微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然後,他看向了主位上臉色鐵青、眼神驚疑不定的川崎太郎,露出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商業化的禮貌微笑。
「川崎常務,各位股東,上午好。星海資本,林楓。沒有遲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