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股東大會日

  帝國酒店的會議室里,隨著股權交易塵埃落定,一種混合著巨大成就感與未來野心的氛圍瀰漫開來。蘇晴利落地整理好簽署完畢的最終版文件,將它們分門別類地收進不同的加密文件夾。她抬頭看了一眼站在窗前的林楓,後者背對著房間,身姿挺拔,望著窗外東京華燈初上的璀璨夜景,那背影透出一種罕見的、完全鬆弛下來的從容。

  見林楓心情似乎極好,蘇晴心中盤旋已久的一個疑問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女性特有的細膩好奇:「林總,我……我有個問題一直想不明白。」

  林楓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尾音上揚,顯得頗為愉悅。

  「你是怎麼……說服川崎次郎的妻子的?」蘇晴走到他身側稍後的位置,也望向窗外,但目光卻仿佛穿透了玻璃,落在那個剛剛帶著文件離開的、看似溫順怯懦的女人背影上,「她怎麼能……就這麼甘心把自己丈夫最核心的資產,那14%的股份,賣給……賣給我們?他們畢竟是夫妻啊!這……」 蘇晴找不到更合適的詞,總覺得這背後不僅僅是利益計算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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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楓聞言,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嘲諷,反而帶著一絲洞察世事後的淡淡感慨。他終於轉過身,倚靠在巨大的落地窗框上,看著蘇晴,眼神深邃。

  「蘇晴,你有沒有想過,對於某些人而言,『夫妻』這個身份,可能並不是溫暖的港灣,而是鍍金的牢籠?」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讓這個生長在相對單純環境、對豪門恩怨了解不深的得力助手更能理解:「川崎綾子,出身沒落的舊華族家庭,嫁入川崎家更多是家族聯姻的需要。川崎次郎是什麼人?一個被財富和權力寵壞了的超級紈絝。他在外面花天酒地,緋聞不斷,甚至有著極其惡劣的癖好,這些,作為妻子的川崎綾子會不知道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林楓的聲音平靜,卻勾勒出一幅壓抑的畫面:「她就像一隻被關在華麗金絲籠里的鳥。表面上,她享受著頂級豪門夫人的光鮮生活,出入有司機傭人,穿戴皆是奢侈品。但實際上呢?她沒有任何自由。一言一行都要符合『川崎家二少奶奶』的規範,稍有差池,就可能招致丈夫的冷嘲熱諷,甚至更惡劣的對待。在那個等級森嚴的家族裡,她更多的是一個象徵,一個裝飾品,而不是一個被尊重的伴侶。她沒有事業,沒有真正屬於自己的社交圈,甚至可能連支配自己那份『零用錢』都要看人臉色。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物質上的確富足,不用為生計發愁。」

  蘇晴聽得入神,眉頭微微蹙起,她能想像那種生活的窒息感。

  「但是,」林楓話鋒一轉,「當一個人長期生活在壓抑和恐懼中,對『富足但屈辱』的生活感到麻木甚至絕望時,如果有一個機會擺在她面前——這個機會不僅能讓她一次性獲得一筆足以保障餘生真正獨立和優渥的巨額財富,還能幫她徹底擺脫那個施暴者(無論是精神還是潛在的肉體暴力),擺脫那個令人窒息的牢籠,甚至承諾保障她離婚後的合法權益和人身安全……你覺得,她會怎麼選?」

  他看著蘇晴,答案不言而喻:「所謂的『夫妻情分』,在長期積累的怨恨、恐懼以及對真正自由和尊嚴的渴望面前,往往脆弱得不堪一擊。更何況,川崎次郎這次身陷絕境,自身難保。對於川崎綾子來說,這不僅是交易,更是一次自救,一次徹底的解放。我們提供的,不僅僅是錢,更是一條通往新生的、安全可靠的出路。她不是『賣』丈夫的股份,她是在用這份本不屬於她、但此刻法律上已歸她處置的『籌碼』,為自己贖買一個全新的、有尊嚴的未來。」

  蘇晴恍然大悟,心頭那點道德上的輕微不適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感慨。她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所以,您和川崎美咲女士,早就看透了這一點,並且精準地提供了她最需要的東西。」

  「人性有弱點,也有需求。找准了,很多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就成了水到渠成。」林楓淡淡總結,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東京的夜色。這片繁華之下,隱藏著無數類似的故事,而資本的力量,往往能成為撬動這些故事的槓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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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飛逝,轉眼便到了決定川崎重工命運的日子——臨時股東大會召開當日。

  川崎重工總部大樓,頂層最大的董事會會議室被精心布置過,巨大的環形會議桌光可鑑人,每一個座位前都擺放著名牌、文件、礦泉水和高檔鋼筆。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昂貴木材以及一種無形卻沉重的緊張感。巨大的落地窗外,東京的天空灰濛濛的,仿佛也在靜觀這場即將上演的權力更迭。

  距離股東大會正式召開還有十分鐘。

  會議室里已經陸續坐了不少人。除了幾位核心大股東和董事,還有受委託前來的代理人、公司高管代表、以及負責記錄和公證的秘書、法務人員。眾人低聲交談著,但目光卻不時瞥向幾個關鍵位置。

  川崎太郎,作為目前的常務董事和實際掌權者,當仁不讓地坐在了以往社長位置稍偏下的主位(象徵主持)。他穿著一絲不苟的深灰色高級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但仔細看去,能發現他眼角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焦躁。他面前攤開著文件,手指卻無意識地、神經質地敲擊著桌面,目光頻頻掃向會議室入口,又低頭看腕上的百達翡麗。

  他在等一個人——他的弟媳,川崎綾子。按照他的計劃(或者說,是他以為的「計劃」),川崎綾子應該手持著川崎次郎那14%股份的授權委託書(或作為持有人親自出席),堅定地坐在他這一邊的陣營里,成為他應對川崎美咲聯盟的重要票倉。

  然而,直到現在,川崎綾子依然不見蹤影!電話從昨晚開始就聯繫不上,派人去她常住的幾處公寓和川崎次郎的本宅,都回報說夫人不在,傭人也說不出具體去向。一種強烈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上川崎太郎的心臟。

  他的左手邊不遠處,坐著川崎美咲。這位川崎家長女今日同樣盛裝出席,一套香檳色的套裝,搭配簡約的珍珠項鍊,氣質幹練而雍容。與川崎太郎的焦躁截然相反,她臉上始終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甚至有些玩味的笑意。她慢條斯理地翻看著手中的會議議程,偶爾與坐在她旁邊的弟弟川崎健一低聲交談一兩句,目光掃過川崎太郎時,那笑意便加深幾分,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期待和……快意。

  她知道,今天,這個從小到大一直壓著她一頭、心狠手辣、自詡從未失敗的弟弟,就要迎來人生中最慘痛的一次失敗。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她甚至有些享受川崎太郎此刻如同熱鍋上螞蟻般的煎熬。

  川崎健一則安靜地坐在姐姐身旁,擺弄著手中的鋼筆,一副事不關己、甚至有些無聊的樣子。但他的耳朵卻豎得尖尖的,捕捉著會議室里的每一絲動靜,心臟因為即將到來的「攤牌」而微微加速跳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會議室里的嗡嗡聲漸漸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集中在幾位主角身上,等待著好戲開場。